本来是范振带路，金天鑫一死，范振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了。

　　陈凡面色平静：“范振，你若是怕被我连累，大可与我分道扬镳。”

　　范振摇头：“我不是为自己忧虑，而是为你感到担心。”

　　陈凡失笑道：“我们昨天才认识，今天你就为我感到担心？真有这么深厚的交情吗？”

　　“不是交情的问题。”范振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虽然才认识一天，但从言谈和行为可以看出来，你就是我一直期盼的好官，你本可以改变这里，但你太冲动了。”

　　陈凡没有说话。

　　范振连忙道：“属下失言了。”

　　陈凡道：“是啊，我是个追求快意恩仇的武者，不是你期盼的好官。”

　　范振有些闷闷不乐，不知道怎么接话。

　　陈凡又问：“金家在县城里做什么生意？”

　　“那可多了，除了放贷之外，还有建房、赌坊、绸缎庄等等……”

　　两人边走边说，又逐渐回到了县城中心。

　　“这家绸缎庄，就是金家的基业。”

　　陈凡抬头望去，门匾上写着“金记”二字，闪闪发光。

　　恰好看见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将某工人赶出来，口中骂道：“病鬼还在这儿赖着不走，小心把我绸缎庄的人都染病了！”

　　那工人就在大街上哭喊求饶，说自己只是风寒，不会传染。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不禁让陈凡想起当年，西市屠宰场的赵管事为了省下月钱，用完人就将人辞退的场景，反正就是免费劳动力。

　　不知道赵管事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人陪？

　　范振低声道：“他是金家的管家，姓赵，地位比金天鑫还要高。”

　　巧了不是，又姓赵？

　　陈凡奇道：“金天鑫不是族中幼子么？怎么会比不上管家呢？”

　　范振道：“赵管家跟着两位金老爷，知道很多秘密，在金家的地位仅次于金老爷和金家长子，金天鑫还真没他重要。”

　　陈凡皱起眉头，家族元老，核心成员，应该很有钱才对，为什么偏要贪可怜人的二两月钱呢？

　　这让陈凡想起那篇古文“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范振叹气道：“我邻居家老大哥，就是这样被金家辞退的，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女儿被饿得直哭，他来求我伸张正义，但我帮不到他。”

　　陈凡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下一步金家就会逼这些可怜人卖身为奴了。”

　　“没错，金家奴仆众多，或许有大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说话间，赵管家一脚踹翻了讨要工钱的男人，骂道：“你把我的人染疫了，我没问你讨要损失，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工钱？没眼力的玩意儿，滚！”

　　说罢，赵管家往金家的方向而去，正好迎面遇上陈凡。

　　范振低声道：“陈县尉，你应该让一让。”

　　陈凡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堂堂县尉，让一个区区管家？”

　　范振苦笑道：“他可是侍奉过太守的，再说了，县衙的力量还真不一定比得过金家。”

　　赵管家看着陈凡，打量着陈凡的官服和印绶。

　　陈凡站在原地不动，等待赵管家让路。

　　范振又出来打圆场：“原来是赵管家，陈县尉今天刚刚上任，还不认识您呢！误会，误会！”

　　陈凡和赵管家都是面无表情，搞得范振很尴尬。

　　赵管家突然笑了一声：“陈县尉，该不会是想要为民做主吧！”

　　为民做主四个字他特意重读了，说话间面带戏谑。

　　此言一出，赵管家的三个随从都笑了，看陈凡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幼稚的小孩。

　　这种情况赵管事几人见多了，为了保住自己得来不易的官位，新来的县尉一定会妥协的。

　　陈凡克制着自己，脸色微红。他本来只想帮一帮那个被赖工钱的男人，现在则在考虑要不要杀了赵管家。

　　赵管家摇了摇头：“太年轻了，陈县尉，我告诉你，做官不是这么做的。”

　　你在教我做事？

　　陈凡点了点头：“多谢赵管家教我怎么做官，现在，轮到我教教你怎么做人！”

　　话音刚落，陈凡眼中杀机迸射，剔骨刀寒光乍起，一刀迅疾斩过，赵管家的头颅冲天飞起！

　　就在这大街上，鲜血喷洒一地，旁观众人张大了嘴，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陈凡龇牙森然一笑：“很遗憾，看来你没学会怎么做人。”

　　范振呆若木鸡，如堕梦里：他把赵管家杀了？他难道不知道赵管家是什么人吗？他知道，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

　　不知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杀人了！”然后围观众人骇然作鸟兽散。

　　范振急得直跺脚：“陈县尉，你杀了不可以杀的人，闯大祸了！你这官是做到头了！”

　　陈凡一刀斩断官袍前摆，厉声道：“昧了良心，这官不做也罢！”

　　你们梦寐以求的官位，在我这儿弃若敝履！

　　三年之期……不，三日……半日之期已到，这归古县的县尉，不当也罢！

　　陈凡把县衙制式刀一丢，把官服一脱，把印绶丢给范振：“老子不当官了，走了！哈哈哈！”

　　说罢，扬长而去。

　　远处观察的封云裳脱口而出赞道：“好！好汉子！”作为大理寺司直，她好几次想要辞官，不受那气，可惜家里爷爷不让，大理寺是爷爷一辈子的执念。

　　陈凡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她自然觉得欣赏快意。

　　以金家的势力，很快就集结了队伍来捉拿陈凡。

　　县城大街上人来人往，一旦杀起来，必然有无辜百姓会被砍死，这是陈凡不愿意做的。

　　如果我为了精气值，可以向无辜弱者挥刀，那我何必等到今天？这是原则！

　　陈凡飞速往城门外而去，一刻也不停留。

　　身后就是追杀，他并没有半点焦急，反而觉得快意，大笑道：“好！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这才是我想要的！”

　　封云裳只觉得心驰神往，她修为比陈凡高，率先来到城门口，驱赶了守城门的士兵。

　　陈凡一边四处张望哪里有马可抢，一边道：“封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封云裳心里有些欢喜，因为陈凡问的不是“你为什么拦我”，而是“你怎么在这儿”。

　　不过她并不表露出来，而是挑了挑眉毛，道：“我帮你支开城门士兵，等于是救了你，你不感谢我？”

　　陈凡笑道：“你救的是守城门的士兵，让他们感谢你吧！”

　　陈凡虽然不欲滥杀无辜，但如果没长眼的城门士兵对他对刀，他一定会还手。比如金天鑫那两个狗腿子，就是这么死的。

　　封云裳看着陈凡抢马纵马而去，不禁眉飞色舞，心道：这次过年休假回老家，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然而很快，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因为陈凡回头大喊：“多谢你，大理柿师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