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笑容和煦，如沐春风：“乡下消息不通，不知上官驾到，恕罪恕罪！”

　　伍稽心中稍缓：听说陈凡是个杀人无度的粗鲁屠夫，这不是挺和善吗？看来传言不实啊！

　　不过伍稽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去与陈凡寒暄，而是板着脸直接说起正事。

　　在伍稽的示意下，丁申拿出了文书和印绶。

　　陈凡看了一眼文书，一旦接受这两样东西，就代表着他接受朝廷管辖，并承认了伍稽这个空降的市户佐。

　　伍稽死死地盯着陈凡，一旦陈凡拒绝印绶，他就会让气血境七层的丁申直接动手！

　　然而陈凡却是笑着接过文书，伍稽松了一口气，接了就好。

　　不过伍稽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凡虽然接过那铜印，却没有佩戴在腰上。

　　“为何不配印？”

　　陈凡道：“伍先生有所不知，我们乡下地方不比县城，我这个乡长常常是要杀猪宰牛的，一旦铜印被畜生的血所污，岂不是对朝廷不敬吗？”

　　丁申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假的？你贵为一乡之主，还要亲手杀猪吗？”

　　陈凡心道：本来是可以不用亲自动手的，但杀猪有精气值啊……

　　他脸上却叹气道：“我们这儿经历了一场大变故，原来黑虎帮的帮众们游手好闲惯了，指挥他们做事比登天还难，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伍稽心道：所以我不想来乡下啊！要不是县尊下了命令，谁想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伍稽对陈凡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也挺不容易！不过先说好，县尊大人让我来当市户佐，我只做本职工作，就算人手太短缺，我也不会做这些乡间琐事！”

　　此时伍稽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多么愚蠢。

　　陈凡连忙道：“那是自然，怎么能让伍先生劳顿？”

　　伍稽道：“我并未介绍过自己姓名，你怎么知道我姓伍？”

　　陈凡道：“文书上写了。”

　　伍稽惊道：“你竟然识字？”

　　陈凡笑道：“认得一些常用字，但不多。”

　　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原来有些区别，陈凡最近得了《破戒梵音》的典籍，就有些生僻字不认识，但是去请教别人又不方便，幸好姜婉值得信任，给他扫清了所有难题。

　　伍稽啧啧称奇，对陈凡的敌意逐渐消失了。

　　陈凡问道：“你们从县里过来，是走得北边还是东边？”

　　伍稽道：“北边，有什么区别吗？”

　　陈凡道：“他们说，这附近有蛇妖！”

　　伍稽傲然道：“有蛇妖也不怕，这位丁申乃是气血境七层的高手，有他保护，我自畅通无阻！”

　　陈凡肃然起敬，道：“真是年轻俊杰！不过他们说，蛇妖会变化，伍先生可要注意身边的人啊！”

　　伍稽眼皮子一跳，看了一眼丁申。

　　陈凡连忙道：“我并不是说丁申是蛇妖变的。”

　　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而已。

　　丁申面无表情地说：“会说话的妖族，至少等于我们人族的化气境，真想害你，你也逃不掉。”

　　陈凡暗笑，这丁申也跟着吓唬伍稽，看来我们的市户佐人缘不太好。

　　伍稽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可否让我看看永丰乡的户籍册？”

　　他抓住了重点：有了户籍册，该收多少税，瞒都瞒不过的。

　　陈凡摊手道：“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伍稽有些错愕。

　　“没有就是没有。”

　　伍稽强忍怒气：“你不愿交出户籍册，我怎么做事？县尊大人怪罪起来，可别怪我如实禀报！”

　　陈凡一脸无辜：“伍先生误会了，不是不给，是不存在这个东西啊！”

　　伍稽皱眉道：“你身为一乡之主，却连户籍人口都没搞清楚吗？”

　　“我上任才几天啊，而且我们没有市户佐，怎么去收集呢？幸好县尊把伍先生派来了，不然一年半载都没法把户籍人口搞清。”

　　伍稽张口结舌，半晌才道：“之前黑虎帮……”

　　陈凡觉得好笑：“伍先生的意思是，视人命如草芥的黑虎帮，会拿起笔做统计，然后制定成册？”

　　连丁申都笑了。

　　伍稽讪讪道：“好吧，我自己统计。”

　　接风洗尘之后，车马劳顿的伍稽吃饱喝足后沉沉睡去，觉得以后的日子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

　　他的想法是对的，何止是不辛苦，简直是被架空了，无事可做。

　　伍稽花了整整七天，才意识到自己被架空了。

　　跟他合作的年轻人叫范静，伍稽数次表现出拉拢的意思，说跟着县尊大人混，前途无量。

　　范静很有礼貌地说出了扎心的真相：“伍先生深得县尊大人器重，然后来永丰乡做了市户佐，那我又何必呢？我只要维持现状，就能当乡佐了。”

　　伍稽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出了问题。

　　辛辛苦苦当了七天统计员之后，伍稽发现自己谁都使唤不动，虽然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但他一点权力都没有。

　　只有范静对他最好。因为起初乡亲们都不太接受文弱书生管理他们，但跟伍稽比起来，范静就显得顺眼多了，至少是本地人。

　　伍稽气哼哼地找到陈凡：“我身为市户佐，却不知道各市的金额流通，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凡惊道：“竟有此事！那些商贩竟不合作吗？”

　　“可不是吗！”伍稽觉得自己这个市户佐白当了。

　　陈凡正色道：“伍先生息怒，我们乡下人是粗鲁无礼一些，我马上去教训这些没眼光的商贩！”

　　伍稽侧目道：“他们糊弄我，真不是你指使的？”

　　“当然不是！”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指使？真以为乡下人傻看不懂眼色？

　　伍稽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你在架空我？除非让我看看仓库，我要知道你们永丰乡共存了多少粮多少钱！”

　　陈凡振振有词：“伍先生之前不是说，只做本职工作吗？仓库的事情不归市户佐管吧？”

　　“我不是要管，我只是想看一眼，心里有个底，方便进行下一步工作。”

　　陈凡道：“可以！没问题，不过事情一步一步来，先把户籍的事情做完了，再说仓库的事。”

　　伍稽终于确定了，立即叫嚷起来：“好啊陈凡，我一个人都使唤不动就算了，现在辛苦的统计事务就交给我，跟钱沾边的事情我是一件都不知道，你还说没架空我？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陈凡叹了口气：“伍先生，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不说出口，只是丢了里子，还有个表面尊重，一说出口，面子里子都没了，何必呢？”

　　伍稽大怒，但是又打不过陈凡，只得愤愤而去，找到了丁申：“陈屠夫欺人太甚！不用观察了，直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