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靶上的枪孔还泛着真气残留的余温，凌雨手腕一翻便将长枪掷回兵器架，枪杆入槽的脆响未落，他已反手握住了架上的战刀，刀身映着演武场的灯光，泛出比枪尖更凛冽的寒芒。“你爷爷当年特意在《玄经》里挑了破阵枪传我，说是铁血男儿该当学枪法，可我刚入南战区那会儿，哪有机会扛着长枪上阵？”他掂了掂手中战刀，语气里带着几分沙场历练的沧桑，“短兵相接时，腰间一柄战刀才是保命的家伙，后来练着练着，倒走出了刀枪相融的路数。”
凌风屏息凝神，只见凌雨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战刀骤然劈落——没有预想中战刀的锐鸣，反倒透着破阵枪“横江扫”的沉猛劲势。刀身划过空气时，凝出一道扇形气刃，比用枪时更显利落，擦着地面掠过便将演武场边缘半尺厚的合金板齐齐斩断，切口平滑如镜。“后来成了战将，才有底气刀枪齐施，左手刀护己，右手枪破敌，这才在敌方军团的包围圈里活了下来。”凌雨收刀旋身，刀尖斜指地面，“你看，这精髓从不在兵器，而在‘势’，用刀使出，另有一番斩钉截铁的味道。”
话音刚落，凌雨已再次出刀。这次他身姿前探，战刀直刺而出，竟将“攻城刺”的枪意完美融入——本该是枪尖的直捣黄龙，化作刀尖的精准点挑，眨眼间便在远处合金靶中心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劲气透靶而出，在地面砸出细小的烟尘。“这……”凌风惊得攥紧了拳头，战刀的灵动与长枪的沉猛在此刻交融，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兵器，却透着同源的破阵威势。
“兵器是杀敌的工具，不是束缚。”凌雨挥刀扫过身前，刀光如练，又使出一招“荡群势”的变式，刀身震颤间震开周遭气流，“当年我在边境哨所，靠一柄短刀就拆解过破阵枪的半式，后来刀枪齐用，反倒比专精一样更顺手。你的‘战旋破’本是战拳配合螺旋劲衍生的拳劲，卸力时带着拳的沉凝，又藏着螺旋劲的巧劲——这等根基招式最是灵活，若能融入枪的沉猛，将来甚至能用剑、用刀，哪怕脚趾头，都能使出‘战旋破’的精髓。不过在那之前，你得补全另一门根基——山海拳。”
听到“山海拳”三字，凌风眼睛猛地亮起。他此前在那本《玄经》中只练了“山震”，虽知是基础招式，却总觉后劲不足，此刻听闻父亲要传授完整拳法，当即立正敬礼：“请统帅指点！”
“先打一遍你会的。”凌雨后退两步，目光落在他的拳头上。凌风深吸一口气，真气下沉丹田，按照玄经记载的法门出拳——右拳带着沉劲直击前方，拳风掀起地面浮尘，却在离合金靶半尺处骤然散劲，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劲散了。”凌雨上前，用手指点在他的腰侧，“山海拳讲究‘以气御形，以形载意’，你只练了招式架子，没摸到‘意’。”他突然沉腰出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右拳平平无奇地落在方才凌风击中的位置，合金靶竟如蛛网般裂开，这才是真正的‘山震’！意要沉如万仞大山，气需凝若千年磐石，缺一不可！”
凌风看得真切，父亲出拳时，腰腹间的真气如江海般奔涌流转，顺着手臂稳稳汇入拳心，落拳时又裹挟着山岳沉凝的厚重之力，刚柔之间浑然天成。
他心头陡然一沉，低声自语：“我手里的玄经只记了山海拳的招式图谱，连半分气脉运转的心法都没有，磨了一段时间也只练会一招‘山震’，还总不得要领。”
凌雨收拳而立，闻言失笑，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山海拳的心法要诀，当年本在北羽宫苏家一脉手里，玄经上只留了招式架子。你小子光顾着死磕招式，倒把这关键渊源给漏了。不过能凭着半套图谱练到这个段位，没心法加持还能有此火候，已是难得。”凌雨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我像你这么大时，在南战区的新兵演武场练拳，一拳砸在青石上，手肿得像馒头，你爷爷却让我接着练，说‘山海拳练的是与天地共鸣的劲，不是砸石头的力’。”
他抬手示范，左拳护在胸前，右拳缓缓推出：“狂潮’，吸气时引天地灵气入体，呼气时借真气震荡，拳劲如潮水叠涌，对付集群敌人最是有效。”拳风落下时，演武场的空气竟泛起涟漪，远处的沙袋被无形劲气掀飞，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凌风跟着模仿，吸气时刻意感受周遭的灵能，果然察觉到细微的气流顺着毛孔涌入体内。“这样……真气好像更凝实了！”
“当年你爷爷为了让我体会‘狂潮’，让我在边境的怒海崖站了三个月，涨潮时迎浪出拳，退潮时随波收劲。”凌雨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说山海拳拳意藏着疆土壮阔，练拳先练心，心有疆土，拳才有守护之力。”
他接连演示“峰坠”“惊涛”，每一招都朴实无华，却带着撼动天地的气势。凌风越练越投入，将玄经的招式与父亲的气脉运转之法结合，拳风渐响，竟也能在合金靶上留下浅浅的拳印。
“拳架有了，该传你山海诀的心法了。”凌雨走到凌风面前，掌心贴在他的眉心，一股温润的真气随之涌入，“心法‘山海天一诀’留给了共分三层，第一层‘感山’，借大地之力凝气；第二层‘听海’，引灵能流转如潮；第三层‘御天地’，才是山海拳的真正巅峰。”
凌风只觉脑海中多了一段古朴的口诀，真气随着口诀运转，竟自发涌向四肢百骸。他依着心法催动“惊涛”，吸气时如闻怒海涛声，呼气时拳劲层层叠叠拍出，竟在合金靶上留下三个深浅不一的拳印，比之前的力道足足强了三倍。“这拳……心法配合之下竟有如此威力！”
“当年我得到心法时，我练了半个月才摸到门道，你小子倒有几分天赋。”凌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期许，“山的拳架越来越稳了，但‘海’的巧劲还得再磨。练拳如行军，刚猛是前锋，巧劲是斥候，缺一不可。”
凌风点点头，抬手擦去额角汗珠，刚要再摆起“狂潮”的架势，演武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老凌你这不厚道啊，把自己儿子藏起来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