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羽虽不精医术，却也听过神农鞭的传说：那是神农氏采药治病的圣器，鞭梢所指，枯木逢春；鞭身所及，百病消退。药王谷传承的《神农本草天书》中，便有“神农鞭法”记载，据说练至大成，可活死人、肉白骨。

　　玉像前有一方白玉台，台上平放着一卷竹简。竹简长约三尺，以金丝编连，简身泛着温润光泽，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竹简旁，刻着三个古篆大字：《本草卷》。

　　《神农本草天书》中卷！

　　柳飞羽心跳加速。药王谷传承的天书只是上卷残页，便已造就一代神医薛回春。这完整的中卷，该有何等玄奥？

　　她不敢贸然触碰，目光移向四周。

　　洞窟边缘，生长着九株形态各异的植物。柳飞羽虽不识药，却也看得出这些植物非同凡响：

　　最靠近石门的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燃烧，花蕊处有一颗金色果实——正是地心火莲的伴生植物“金阳果”，至阳至刚，可解寒毒。

　　第二株形如灵芝，却有七彩纹路，散发七色光晕，这是“七彩虹芝”，疗伤圣药，能续接断裂经脉。

　　第三株是一棵小树，树干透明如水晶，枝叶碧绿，结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银色果实——“水晶龙眼”，服之可明目清心，增强神魂。

　　第四株……

　　九株神药，每一株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天地奇珍。它们在这里生长了不知多少年，药性之强，恐怕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柳飞羽忽然明白，为何神农秘境要设九关考验。这九株神药，或许便对应九德，唯有通过相应考验，才有资格采摘服用。

　　她正观察间，玉像忽然发出柔和光芒。

　　那光芒汇聚成一道人形虚影，与玉像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灵动。虚影目光落在柳飞羽身上，声音温和如春风：

　　“汝非血脉后裔，却心怀至诚，为友祈福，触动‘诚’德。按律，可暂得‘诚德之药’。”

　　虚影抬手一指，那株“水晶龙眼”树上，一颗银色果实自动脱落，飞入柳飞羽手中。

　　“此果可固魂定神，对汝魂魄之伤大有裨益。服下后，静坐调息三个时辰，可愈。”

　　柳飞羽捧着果实，只觉入手温润，果香清雅。她犹豫道：“前辈，此果珍贵，晚辈受之有愧。能否……能否留给苏姐姐？她为救人正在寒潭冒险，更需要……”

　　“痴儿。”虚影摇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汝之诚心感动秘境，方得此果。若转赠他人，便是违了‘诚’之本意，药效尽失。”

　　它顿了顿，又道：“至于潭中那丫头……她此刻正处生死关头。汝若真想帮她，便服下此果，稳固神魂，然后去潭边等候。待她出潭时，或许需要汝相助。”

　　柳飞羽闻言，再不犹豫，将水晶龙眼服下。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识海。她只觉神魂如被温水洗涤，连日来的疲惫、恐惧、伤痛一一消散，魂魄前所未有的稳固，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

　　她盘膝坐下，按虚影指引调息。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寒潭深处，苏小蝶倒在白沙上，意识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已经凝成七颗玉髓，还差最后两颗。

　　但身体，真的到极限了。

　　经脉寸寸断裂，精血几近枯竭，连心跳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潭水的寒冷侵入骨髓，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还有无边无际的困意。

　　好想睡……

　　“不能睡……”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文大哥还在等你的玉髓……”

　　可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此时，一股暖流忽然从胸口玉佩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那是玉佩中蕴藏的神农血脉之力，平日深藏不露，此刻感应到她生命垂危，自动激发护主。

　　暖流所过之处，冻结的血液开始融化，断裂的经脉缓缓接续，枯竭的心脉重新有了微弱的跳动。

　　苏小蝶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翻身坐起，双手结印，这一次不再刺心取血，而是以秘法燃烧剩余寿元！

　　“以我十年寿，换一碗精血！”

　　低喝声中，她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角浮现细密皱纹。但一股磅礴生机自体内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滴殷红如宝石的精血——这是燃烧寿元换来的“命血”，比普通心头精血更加珍贵。

　　第八滴血珠滴入石柱。

　　玉髓成型。

　　还有最后一颗。

　　苏小蝶看着自己花白的发丝，苦笑一声。十年寿元已去，再烧，便是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油尽灯枯。

　　可她别无选择。

　　“再烧……十年！”

　　第二滴命血凝聚。

　　当最后一颗玉髓落入凹槽的刹那，九根石柱同时震动，九颗玉髓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团冰蓝色光球。光球缓缓落下，融入苏小蝶胸口。

　　伪·冰心玉髓，成了。

　　而她，已从二八少女，变成了白发苍颜的中年模样。

　　冰鳞蛟长尾一卷，将她托起，向潭面升去。

　　潭边，柳飞羽调息完毕，正焦急等候。见潭水翻涌，苏小蝶被托出，她连忙上前接住。

　　触手只觉苏小蝶身体冰冷如尸，呼吸微弱几不可闻，更要命的是那一头白发和眼角皱纹——这哪里还是那个灵秀动人的苏姐姐？

　　“苏姐姐！苏姐姐你醒醒！”柳飞羽眼泪夺眶而出，拼命将真气渡入她体内。

　　苏小蝶缓缓睁眼，眼神涣散，许久才聚焦。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冰蓝色玉瓶——那是九颗玉髓汇聚所化。

　　“快……快去救文大哥……连同青帝回生丹……一起……”话未说完，已昏死过去。

　　柳飞羽抱着她，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秘境中央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神农玉像的虚影出现在潭边，看着苏小蝶的模样，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燃烧二十年寿元，换友人一线生机。此等至情至性，千年罕见。”

　　它抬手一指，一点青光没入苏小蝶眉心。

　　“吾赐你‘青帝长春咒’，可延缓衰老，保你三十年容貌不变。然损耗的寿元，需你自己日后修行弥补。至于能否补回，看你的造化。”

　　青光入体，苏小蝶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皱纹也渐渐淡去，最终恢复成原本模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虚影又看向柳飞羽：“带她出秘境吧。石门已开，原路返回即可。记住，三日内，必须将玉髓与丹药送至伤者手中，过时不候。”

　　柳飞羽重重点头，背起苏小蝶，向秘境出口走去。

　　走到玉石阶梯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玉像，还有玉像手中的神农鞭虚影。

　　这秘境中，还藏着太多秘密。

　　但此刻，救人要紧。

　　她踏上来时的路，身影渐行渐远。

　　玉像虚影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许久，轻声自语：

　　“血脉后裔，九德已显其四：仁、勇、诚、忠。还差五德……丫头，望你早日归来，补全考验。”

　　“神农鞭，已沉寂太久了。”

　　虚影消散，洞窟重归寂静。

　　只有那卷《本草卷》竹简，在玉台上微微发光。

　　苏小蝶以二十年寿元换得伪冰心玉髓，与柳飞羽携药出秘境！而此刻，失踪的文墨渊究竟身在何方？秘境之外，苦面佛与炎魔蜥的争斗又有了怎样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