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在神农石像前,郑重三拜。既是拜别先祖,也是立下誓言。
拜罢,文墨渊开始整理思绪:
“根据先祖所言,外界已过二百余日,近七个月。这七个月里,神兵天书陆续现世,江湖格局必然剧变。我们首要之事,是尽快离开秘境,查明外界情况,寻找石兄、林姑娘他们。”
苏小蝶担忧道:“不知道石大哥、月影姐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柳飞羽想了想:“神箭山庄在西极有分舵,我或许能通过分舵的传讯渠道,打听林师妹的消息。至于石破岳公子......铁拳门在北疆势力不小,应该不难探听。”
文墨渊点头:“我们先出秘境,到最近的城镇打探消息。若有必要,可兵分两路——柳姑娘回神箭山庄,我和小蝶往北疆寻石兄。但一切要等弄清局势后再定。”
他看向药园:“临行前,我们还需准备一些东西。这园中灵药,有许多在外界已绝迹,可采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但切记不可竭泽而渔,每株只取部分,留其根本。”
苏小蝶对草木最有感情,闻言道:“文大哥放心,我会与它们沟通,只取自愿相助的。”
她走到药园中,以心神与那些千年灵药交流。果然,不少灵药感应到她的善意与急需,主动摇晃枝叶,甚至自行断下部分根茎、叶片、花朵。
月华草献出三片银叶,血焰花落下五朵花瓣,地脉苔分离出巴掌大的一块......最后凑齐了十八种珍稀灵药,皆是疗伤、解毒、固本、增功的极品。
文墨渊将它们小心分类,用玉盒封装,又特意多采了些炼制“九阳续脉丹”的辅药——柳飞羽的蛊毒根治还需要最后一炉丹药。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半日后。
三人来到药园边缘的光幕前。文墨渊手持秘境之钥,注入真气。玉符亮起翠绿光芒,在光幕上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门外景象,依旧是一片焦土,但比上次所见似乎更添荒凉。远处有黑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血腥气。
“我先出。”文墨渊当先迈出。
脚踏实地,热浪扑面。脚下泥土滚烫,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地火流动。天空被厚厚的火山灰笼罩,不见天日。
苏小蝶、柳飞鱼相继而出。光门在身后闭合,秘境的气息彻底消失。
三人站在焦土上,一时沉默。
七个月的时光流逝,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亲友是否安好?神兵天书的争夺激烈到何种程度?而他们这三个刚刚获得传承的年轻人,又该如何在这乱世中,担起那沉重的天命?
文墨渊握紧神农鞭,鞭身传来温润的生机,仿佛在给予他力量。
他望向北方——那是石破岳可能所在的方向;又望向西方——那是林月影和神箭山庄的方向。
“走吧。”他轻声道,“先找到他们,再从长计议。”
三人施展轻功,在焦土上疾行。文墨渊腿伤痊愈后,身法更显灵动,神农鞭时而点地借力,竟能让他短距离滑翔。苏小蝶血脉觉醒后,与大地生机感应敏锐,总能避开地火裂缝与毒气浓郁处。柳飞羽箭术精湛,眼力过人,负责在前探路警戒。
行出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那原本应是一个小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瓦砾中,几面残破的旗子在热风中无力飘动。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倾倒的车架,还有......森森白骨。
“这是......黑石镇。”柳飞羽辨认着废墟中一块半埋的界碑,声音发颤,“西极边境三十六镇之一,常住人口近万。如今竟然......”
她说不下去了。
文墨渊蹲下身,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骨。骨头发黑,显然中了剧毒;胸口肋骨断裂,似是遭受重击;最诡异的是,头骨天灵盖处有一个小孔,孔缘光滑,仿佛被什么细针状物体贯穿。
“不是普通兵刃所为。”文墨渊沉声道,“像是......某种邪门功法。”
苏小蝶不忍再看,别过脸去:“是什么人这么残忍,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
“魔教,或者争夺神兵的亡命之徒。”柳飞羽咬牙道,“西极之地自从白虎夺命斩现世,就成了修罗场。各方势力在此厮杀,百姓不过是池鱼。”
正说着,文墨渊忽然竖起手指:“嘘——有人声。”
三人屏息凝神,果然听到废墟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还有零星的对话。
“......娘,我饿......”
“乖,再忍忍,天黑了爹就去挖点草根......”
“那群天杀的魔头,把镇子毁了,粮食都抢光了......”
“小声点!别把他们引来了!”
文墨渊与二女对视一眼,悄悄向声源处潜去。
绕过半堵残墙,只见一处地窖入口被破木板虚掩着。声音正是从下面传来。地窖口,两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拿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紧张地望风。
文墨渊想了想,没有贸然现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三块干粮——这是用秘境灵药混合麦粉制成的“辟谷饼”,一块可顶三日饥渴。他将饼放在显眼处,然后退到远处,学了三声布谷鸟叫。
这是山民常用的示警暗号,表示“有食物,小心取用”。
那两个汉子果然警觉,四下张望后发现了干粮,犹豫片刻,快速取回地窖。不多时,下面传来惊喜的低呼。
文墨渊这才现身,走到地窖口,温声道:“里面的乡亲莫怕,我们不是歹人。”
地窖里一阵骚动,随后一个老者颤巍巍探出头,见到文墨渊三人衣衫整洁、气度不凡,先是一惊,随即老泪纵横:“侠士......侠士救救我们吧!”
文墨渊安抚道:“老人家别急,你们有多少人?镇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老者爬出地窖,后面陆续跟出二十多人,多是老弱妇孺,个个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他们见到文墨渊,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跪倒一片。
“侠士,我们是黑石镇的幸存者......三个月前,一伙黑袍人突然杀到镇上,见人就杀,见粮就抢,说是要‘血祭’什么‘地火魔神’......”老者哭诉道,“镇上的青壮拼命抵抗,死了大半,剩下的带着我们这些老弱躲进地窖,这才逃过一劫。可粮食都被抢光了,我们靠挖草根、吃树皮熬了三个月,已经......已经撑不下去了......”
地火魔神?文墨渊心中一动——这与之前听说的“地火魔神”相符,果然是苦面佛搞的鬼!
苏小蝶心软,当即取出所有干粮分给众人。柳飞羽也把随身带的清水贡献出来。
文墨渊问道:“老人家,那些黑袍人可有什么特征?去了哪里?”
老者努力回忆:“他们都穿着绣有火焰纹的黑袍,领头的使一把火焰枪,厉害得很,一枪就能把人烧成焦炭。他们抢完镇子就往西北方向去了,说是......说是要去‘火焰山’朝拜魔神。”
火焰山?文墨渊知道那是西极地火最盛之处,传闻是上古祝融氏炼丹之地。苦面佛若真与地火融合,在那里建立巢穴倒是最有可能。
他又问:“这三个月,可还有其他江湖人士经过?比如背着巨斧的壮汉,或者箭术高超的姑娘?”
老者摇头:“没有......哦,对了!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蓝衣的人经过,往西去了。他们打听过‘神箭山庄分舵’的位置,看起来挺着急的。”
蓝衣?神箭山庄弟子常着蓝衫!文墨渊精神一振:“他们有多少人?领头的长什么样?”
“大概二十多人,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来岁,背着一张很大的弓;女的年轻些,蒙着面纱,看不清模样,但箭法好像很厉害——他们路过时射杀了几只袭击我们的地火蜥,箭箭穿眼。”
背大弓的三十岁男子,很可能是神箭山庄的教习或高级弟子。而蒙面纱的年轻女子......会是林月影吗?
文墨渊心中升起希望,又详细问了那队人的去向,确认是往西极深处、靠近火焰山的方向。
“火焰山......”他喃喃道,“看来,我们得去会会那位‘地火魔神’了。”
他让幸存者们继续躲藏,承诺会通知附近的正道门派前来救援。随后,三人离开黑石镇废墟,踏上西行之路。
路上,文墨渊分析道:“神箭山庄派人来西极,很可能是为了寻找林姑娘,或者调查白虎刀、后羿弓等神兵的下落。他们往火焰山方向去,说明那里有重要线索。我们跟着这条线,既能打探林姑娘消息,也能查清苦面佛的底细。”
苏小蝶担心道:“可是火焰山是苦面佛的老巢,一定戒备森严。我们就三个人......”
柳飞羽却道:“人少反而容易潜入。而且我们有秘境之钥,危急时刻可暂避。再者,我的蛊毒虽未根治,但已恢复七成功力,箭术尚在,不会拖后腿。”
文墨渊沉吟片刻,点头:“好,那我们就去火焰山。但切记,此行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交手。若真遇到林姑娘他们,先汇合,再从长计议。”
计议已定,三人加快脚步。
越往西行,气温越高,地面龟裂越严重。到后来,脚下的泥土已烫得无法直接行走,需运转真气护住脚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呼吸都有些灼痛。
文墨渊以神农鞭点地,鞭梢九片玉叶散发清凉气息,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不大的“生机领域”,勉强抵御热浪。
如此又行两日,终于在第三日黄昏,看到了火焰山的轮廓。
那是一座通体赤红的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山顶不断喷出浓烟与火星。山体表面没有植被,全是裸露的岩浆岩,在夕阳映照下,如同燃烧的巨兽匍匐大地。
山脚下,竟然有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地。营寨以黑石垒墙,寨门高悬一面大旗,旗上绣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尊盘坐的佛像轮廓。
“佛焰旗......”柳飞羽低声道,“是苦面佛的标记。看来他真的在这里建立了势力。”
文墨渊凝目远眺,发现营寨规模不小,至少能容纳千人。寨中有巡逻的黑袍教徒,寨墙上架设着弩车,防守森严。
而在营寨西侧三里外,另有一处较小的营地,隐约可见蓝衣身影——正是神箭山庄的人!
“他们果然在这里。”文墨渊精神一振,“看样子是在监视火焰山营寨,尚未贸然进攻。”
苏小蝶忽然轻“咦”一声,指向火焰山半山腰:“那里......好像有光。”
文墨渊顺她所指看去,只见半山腰一处平台上,隐隐有红光闪烁。那红光节奏稳定,仿佛......心跳。
与此同时,他臂上的神农鞭,竟微微颤动起来,传来一种强烈的厌恶与警惕的情绪。
鞭灵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小心......那里有......极度邪恶的......地火魔物正在孕育......”
文墨渊心中一沉。
苦面佛,你到底在火焰山,养出了什么东西?
三人抵达火焰山,发现神箭山庄人马与苦面佛势力对峙。半山腰那诡异红光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