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下的对峙局面，比文墨渊预想的更诡异。

　　三人藏身在一处被地火烤焦的乱石堆后，屏息观察。夜幕低垂，赤红的山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营寨中燃起篝火，火光映照下，那些黑袍教徒的身影在寨墙上晃动，如同地狱中爬出的鬼魅。

　　最令人不安的是半山腰那处平台的红光。它每隔十息便跳动一次，如同心脏搏动，每次跳动都带动周围的地火更旺盛一分。文墨渊臂上的神农鞭震颤不止，鞭灵传来的警示越来越强烈：

　　“邪胎......地火邪胎......以生灵血肉为养料......以地火毒煞为胎盘......苦面佛疯了......他在孕育怪物......”

　　苏小蝶脸色发白，她凭着血脉感应，能“听”到山中草木最后的哀鸣——那些深埋在地火岩层下的古老植物根系，正被红光一点点抽取生机，化为邪胎的养分。

　　“那东西如果出世，方圆百里将化为死地。”她颤声道。

　　柳飞羽握紧弓箭，低声道：“神箭山庄的营地似乎还没发现这个危险。我们要不要通知他们？”

　　文墨渊沉吟片刻，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人少力薄，贸然接触反而可能引发苦面佛提前动手。而且......”他望向神箭山庄营地，“你看他们的布置。”

　　柳飞羽凝目细看，果然发现异常。

　　那二十多个蓝衣弟子虽然隐蔽得不错，但营地位置选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四周缺乏遮蔽，易攻难守。更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在营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在敌营附近暴露自己的位置，这绝不是神箭山庄精锐该犯的错误。

　　“像是......诱饵？”柳飞羽皱眉。

　　“也许是陷阱。”文墨渊道，“要么是苦面佛故意设下圈套，要么是神箭山庄另有图谋。总之，我们现在不能贸然接触。”

　　正说着，火焰山营寨的寨门忽然打开。

　　一队黑袍教徒鱼贯而出，约莫五十余人，押解着三十多个被铁链锁住的百姓。那些百姓衣衫褴褛，有老有少，个个面如死灰，显然已被折磨多时。他们被驱赶到半山腰平台下方的一处祭坛前，被迫跪成一排。

　　祭坛以黑色岩石垒成，坛面上刻满扭曲的符文，在红光映照下泛着血色的光泽。坛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那是苦面佛的像，但面容扭曲，一半是慈悲佛陀，一半是狰狞恶鬼，诡异至极。

　　一个身披火焰纹黑袍的老者走上祭坛，正是苦面佛！他手持一杆赤红禅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

　　“开始了......”文墨渊心中一沉。

　　苦面佛在祭坛前站定，高举禅杖，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艰涩古怪，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砂石摩擦出来，听在耳中令人心烦意乱。

　　随着咒语念诵，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底部开始，如血线般向上蔓延。跪在坛前的百姓们开始剧烈颤抖，他们的皮肤下出现一条条凸起的红线，那些红线如同活物，在皮下蠕动，向着心脏位置汇聚。

　　“他在抽取他们的精血生机！”苏小蝶惊呼。

　　文墨渊咬牙，就要冲出去救人，却被柳飞羽一把拉住：“文公子，你看那边！”

　　她指向祭坛侧面。

　　只见那些被抽离的精血并没有直接注入半山腰的邪胎，而是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颗颗血珠，血珠又化作细流，流向祭坛后方——那里居然还有一个隐蔽的石洞！

　　石洞口，盘坐着三个人影。借着血光，文墨渊勉强看清，那是两男一女，皆穿着与苦面佛相似的黑袍，但衣襟处绣的不是火焰，而是不同的图腾：一个绣着骷髅，一个绣着毒蛇，一个绣着蜘蛛。

　　“是天魔教其他分坛的高手！”文墨渊认出来了。他在药王谷的典籍中见过记载，天魔教除了总坛，下设血部、毒部、火部、魂部等分支，各部皆有掌旗使或尊者坐镇。看这三人图腾，应是毒部的高手。

　　苦面佛竟与天魔教毒部勾结！

　　此刻，那三个毒部高手正张开嘴，贪婪地吸收着飘来的血珠。每吸收一滴，他们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黑袍无风自动，隐隐有腥臭的毒雾从袖口散发出来。

　　“原来如此。”文墨渊恍然，“苦面佛以活人祭祀，一方面滋养地火邪胎，一方面为天魔教毒部高手提供修炼血食。这是双赢的邪恶交易。”

　　苏小蝶急道：“那三十多个百姓撑不了多久！他们的精血一旦被抽干，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祭坛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挣扎着站起，尽管铁链加身，精血正被强行抽取，他却仰天嘶吼：

　　“苦面佛！你这伪佛恶魔！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吼罢，他竟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向祭坛石像！

　　“砰！”

　　头颅碎裂，鲜血喷溅。但这自杀性的举动，却意外地破坏了祭坛上一个关键符文。那个符文一暗，整个血祭大阵顿时出现一瞬的停滞。

　　“好机会！”文墨渊当机立断，“救人！”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藏身处。手中神农鞭凌空一抖，鞭身化作一道青光，直射祭坛上方的血珠汇聚处。

　　“春雨润物！”

　　这一式不重杀伤，重在干扰。鞭梢轻点，如春雨洒落，每一滴“雨点”都精准地击中一颗血珠。血珠被蕴含生机的鞭劲一激，顿时失去控制，四散飞溅。

　　苦面佛猝不及防，咒语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霍然转身，怒视文墨渊：“何方小辈，敢坏佛爷好事！”

　　文墨渊根本不答话，身形不停，已冲至祭坛前。神农鞭再挥，“秋风扫叶”式席卷而出，鞭影化作一片青色光幕，将跪地的百姓全部护在身后，同时切断了他们身上连接祭坛的血线。

　　“小蝶，柳姑娘，救人！”

　　苏小蝶和柳飞羽也已赶到。苏小蝶双手连点，以草木生机之术渡入百姓体内，稳住他们即将枯竭的生机。柳飞羽则弯弓搭箭，“嗖嗖嗖”三箭连发，精准射断了三个百姓身上的铁链锁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苦面佛反应过来，三十多个百姓已被救下大半。

　　“找死！”苦面佛暴怒，赤红禅杖重重顿地。

　　“轰！”

　　祭坛震动，地面裂开数道缝隙，炽热的地火从中喷涌而出，化作三条火蛇扑向文墨渊。

　　文墨渊不退反进，神农鞭舞成一团青光。“冬藏春发”式全力施展，鞭影如圆，将三条火蛇尽数圈在其中，随后鞭梢炸裂般弹出——

　　“破！”

　　三条火蛇被生生震散，火星四溅。但文墨渊也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右臂发麻——苦面佛的地火之力，比想象中更霸道。

　　这时，祭坛侧面那三个毒部高手也动了。

　　绣骷髅图腾的矮胖老者怪笑一声，袖中飞出三颗骷髅头。那骷髅头眼窝冒着绿火，口中喷出毒烟，在空中盘旋飞舞，从三个方向包夹文墨渊。

　　绣毒蛇图腾的中年女子则张口一吐，一条拇指粗细的碧绿小蛇电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苏小蝶面门——她看出苏小蝶在救人，要先断文墨渊的助力。

　　绣蜘蛛图腾的干瘦老者最阴险，他双手一扬，无数近乎透明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撒出，如天罗地网罩向柳飞羽，要困住这个远程威胁。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联手的老江湖。

　　文墨渊临危不乱，神农鞭一抖，鞭身忽然伸长三倍，如灵蛇般在空中绕了个大圈，竟同时扫向三颗骷髅头。

　　“啪！啪！啪！”

　　三声脆响，骷髅头被鞭梢点中，绿火一暗，倒飞而回。但鞭身也被毒烟侵蚀，青光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