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老祖的虚影悬浮半空,那双怨毒的眼睛扫过峡谷,目光所及之处,草木皆枯,岩石染霜。定魂树上的三枚果实,血色纹路已蔓延过半,原本晶莹剔透的果肉变得浑浊,如蒙尘的美玉。
“百年布局,今朝功成。”虚影发出沙哑的笑声,如夜枭啼哭,“待灵果尽染血邪,便是本座重塑肉身之时!”
它伸手再抓,定魂树摇晃更剧,树根处的土地竟渗出暗红色的血水。血水顺着树根逆流而上,加速了果实染邪的进程。
文墨渊强撑起身,正要催动青木令做最后一搏,却听苏小蝶急声道:“文大哥,你看巨猿!”
那头白毛巨猿在铃铛炸毁后,已停止自残。它跪倒在地,双爪撑地,大口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目中血色渐退,恢复了些许清明,但那清明中却充满了痛苦与迷茫。更奇怪的是,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反而转头看向峡谷深处——那片未被鬼树林覆盖的幽暗地带。
“它在看什么?”牛大壮问。
话音未落,巨猿突然动了!它没有冲向血莲老祖,也没有攻击文墨渊三人,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峡谷深处蹒跚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它伤口流出的血,混合着某种黑色的杂质。
“跟上去!”文墨渊当机立断,“血莲老祖的目标是定魂果,暂时不会追杀我们。这巨猿状态不对,或许……是条生路!”
苏小蝶扶起柳飞羽,牛大壮断后,三人跟着巨猿的足迹,向峡谷深处撤离。临行前,文墨渊回头看了一眼——血莲老祖的虚影正专注施法,马老汉爷孙跪在远处,口中念念有词,而那些血尸则围在定魂树周围,如朝圣般匍匐在地。
整个山谷,已成邪法祭坛。
巨猿走得并不快,它似乎伤势极重,左腿一瘸一拐,右臂无力垂落。但它目标明确,穿过一片乱石堆,绕过几处坍塌的岩壁,最后停在了一面陡峭的山崖前。
山崖高约二十丈,表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月光照在崖壁上,反射出惨白的光。巨猿仰头长啸,啸声中充满悲怆,然后它举起还能动的左臂,重重拍在山崖某处。
“轰隆——”
山崖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崩塌,而是如门户般左右分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内吹出阴冷的风,风中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巨猿回头看了三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期盼,还有一丝哀求。然后它俯身钻进洞口,消失在黑暗中。
文墨渊与苏小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巨猿显然有灵智,且对峡谷极为熟悉。它引他们来此,意欲何为?
“进不进?”牛大壮问。
文墨渊看向身后——远处山谷方向,血光冲天,邪气弥漫,定魂果的染邪已近尾声。留下必死,进去……或有一线生机。
“进。”他咬牙道,“但需小心。”
苏小蝶点燃最后一支火折,三人依次入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进入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甬道。甬道两侧岩壁湿润,长满青苔,头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回响。
巨猿的足迹在湿滑的地面上清晰可见。三人循迹前行,越走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如夏夜萤火,星星点点。
走出甬道,眼前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方圆近百丈,高不可测,洞顶垂下无数发光的晶体——正是那些晶体散发出幽蓝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而洞窟地面,铺满了森森白骨!
不是人骨,而是各种兽骨。虎骨、熊骨、狼骨、鹿骨……大大小小,层层叠叠,铺成一条宽约三丈的骨路,笔直通向洞窟深处。骨路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对兽首石雕,石雕口中衔着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灯盏内积满灰尘。
最诡异的是,这些兽骨虽然年代久远,许多已风化碎裂,但排列得整整齐齐,仿佛经过精心布置。骨与骨之间毫无杂草,也未见虫蚁——在这潮湿的洞穴中,这几乎不可能。
“这……这是什么地方?”牛大壮声音发颤,饶是他胆大,见此景象也不禁脊背发凉。
文墨渊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块虎骨。骨色灰白,表面有细微纹路,那是常年受某种能量浸润的痕迹。他抬头看向洞窟深处,骨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石筑的建筑轮廓。
“像是……陵墓。”苏小蝶轻声道,“药王谷古籍有载,上古大能陨落,有时会以百兽殉葬,取‘百兽守灵’之意,镇守墓穴,防止邪祟侵扰。”
文墨渊心中一动:“那巨猿引我们来此,莫非……”
话未说完,前方骨路尽头传来巨猿的低吼。三人对视,决定继续前行。
踏足骨路,脚下发出“咔嚓”脆响,那是年代久远的兽骨被踩碎的声音。每走一步,都让人心生寒意。骨路两侧的兽首石雕,在幽蓝荧光映照下,眼窝空洞,似在默默注视闯入者。
走了约五十丈,骨路到了尽头。那里果然是一座石筑墓冢,形制古朴,无碑无铭,只有冢前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刻满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符文笔画扭曲,似虫似蛇,非篆非隶,根本不是当世文字。
巨猿就跪在石碑前,垂着头,前肢合十,如人般跪拜。它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竟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然后,它伸爪指向石碑,又指了指自己额头——那里原本钉着血铃的位置,此刻只剩一个血洞。
“它想告诉我们什么?”苏小蝶不解。
文墨渊走近石碑,仔细观看那些符文。初看毫无头绪,但多看几眼,忽觉有些笔画颇为眼熟。他猛然想起,从怀中取出那页《神农本草天书》残页——残页边缘有些装饰性的纹路,他一直以为是花纹,此刻对照石碑符文,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上古祭祀文!”文墨渊失声道,“传说神农氏时代,人族与百兽沟通,共创一种祭祀文字,用以记录与天地、与万灵的契约。后世失传,只在天书残页上偶见痕迹。”
他凝神细看,手指顺着符文笔画虚划。这些文字虽古怪,却暗合天地至理,每一笔都如草木生长,如江河奔流。他调动全部心神,结合天书残页上的零星记载,尝试解读。
第一行:“吾乃守山灵猿,受命护圣果,镇邪祟,百年不敢稍离。”
第二行:“然邪教侵山,以血铃控吾神魂,迫吾为恶,痛不欲生。”
第三行:“今借义士之力破铃,残魂将散,唯有一愿——”
文墨渊读到这里,心中震撼。他看向巨猿,巨猿点头,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它说什么?”苏小蝶问。
“它是守山灵猿,奉命守护定魂果,镇守此地邪祟。”文墨渊声音低沉,“但血莲教用血铃控制了它,逼迫它作恶。如今血铃被破,它神魂受损,即将消散。它有一个遗愿……”
他继续解读第四行:“圣果染邪,唯古冢祭祀可净。然祭祀需诚心,需三牲,需……守灵者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