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公子凌空而立,黑色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泛着幽蓝的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文墨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猫戏老鼠。
“文墨渊,药王谷薛回春的关门弟子,身怀《神农本草天书》残页,还有一杆能写出符文的青铜笔。”噬魂公子如数家珍,“哦,对了,你还得了山灵传承的‘智’德之力,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可惜,你不该来西极,更不该来断魂谷。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文墨渊抱着昏迷的柳飞羽,后退两步,背靠石柱。老黑护在他身前,低吼着盯着噬魂公子,全身黑毛倒竖。
谷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七杀楼的人显然在强攻谷口。但噬魂公子丝毫不慌,显然对谷中守卫有绝对信心。
文墨渊心中飞快盘算。硬拼必死无疑,噬魂公子是先天高手,又有噬魂大阵加持,自己重伤未愈,还带着昏迷的柳飞羽,绝无胜算。
只能智取。
他目光扫过四周。石台上七盏油灯还在燃烧,幽绿火焰跳跃不定。地面上红线阵法血光流转,与岩壁上的噬魂幡遥相呼应。三个被定身的看守还在挣扎,但定身符的效果即将过去。
最关键的是,噬魂公子虽然强大,但他有一个弱点——噬魂大阵。
根据天书残页记载,这类以魂魄为能源的邪阵,布阵者自身也会与阵法产生联系。阵法越强,布阵者受到的束缚也越强。噬魂公子能凌空而立、掌控全局,正是因为他与噬魂大阵融为一体。
如果能破坏阵法,哪怕只是暂时扰乱,噬魂公子的实力也会大受影响。
但如何破坏?钱多多说过,要破阵需同时摧毁九面噬魂幡,或者找到阵眼的噬魂珠。九面幡分布在谷中各处,同时摧毁绝无可能;噬魂珠在噬魂公子身上,更难拿到。
等等……文墨渊忽然想到一件事。噬魂公子每日子时都会离开一个时辰,钱多多的情报虽然是假,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果他真的需要定期离开,那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比如,阵法需要“维护”,或者他自身需要“补充”。
联想到噬魂大阵以魂魄为能源,噬魂公子修炼的又是吞噬记忆和修为的邪功,或许……他每日子时都需要吸收新鲜魂魄,来维持阵法运转和自身修为?
如果是这样,那子时就是他的虚弱期!
文墨渊心中计算时间。现在是戌时末,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他必须撑过一个时辰,等到噬魂公子进入虚弱期,才有机会脱身。
但怎么撑?噬魂公子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文墨渊苦思对策时,谷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落下。整个断魂谷都在震颤,岩壁上的噬魂幡剧烈晃动,旗面发出的悲鸣声更加凄厉。
噬魂公子脸色微变,看向谷口方向:“七杀楼动用了‘破山雷’?他们疯了吗?”
破山雷是七杀楼秘制的攻城利器,以硝石、硫磺等物炼制,威力巨大,但制作困难,数量稀少。七杀楼竟然舍得用在断魂谷,可见志在必得。
文墨渊心中一动。七杀楼强攻,或许是脱身的机会!
果然,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哨声——是断魂谷守卫求援的信号。噬魂公子眉头紧皱,显然在权衡利弊。
文墨渊抓住这个机会,突然对老黑低喝:“黑兄,引兽!”
老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它仰天长啸,啸声如雷,在峡谷中回荡。这啸声中蕴含着山魈特有的妖力,能穿透迷雾,传得很远。
断魂谷虽然死寂,但周围山林中仍有野兽。山魈是百兽之王,它的啸声能召唤、也能惊动附近的猛兽。
果然,片刻之后,谷外山林中传来各种野兽的嚎叫——狼嚎、虎啸、熊吼……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有大量野兽被惊动,正朝断魂谷涌来!
噬魂公子脸色更难看了。噬魂大阵能对付人类,但对野兽效果有限。尤其是发狂的兽群,一旦冲入谷中,会破坏阵法,造成大乱。
“好小子!”噬魂公子盯着文墨渊,“你倒是会借力打力。”
文墨渊不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吴一针给的驱虫药粉。他将药粉撒在石台周围,药粉刺鼻的气味进一步刺激了空气中的灰色雾气,雾气开始翻腾不定。
接着,他又取出几株路上采集的草药,快速捣碎,混合在一起,制成一种暗红色的药膏。这药膏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与驱虫药粉的辛辣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噬魂公子皱眉:“你在做什么?”
文墨渊将药膏抹在石台的七盏油灯上。药膏触及幽绿火焰,发出“嗤嗤”声响,火焰颜色由绿转红,燃烧得更旺了。
“这是‘乱神草’和‘迷魂花’制成的药膏,能扰乱神魂,刺激怨气。”文墨渊淡淡道,“你的噬魂幡中封印着枉死者的魂魄,它们本就怨气冲天,只是被阵法压制。我这药膏,能暂时放大它们的怨气。”
话音未落,岩壁上的一面噬魂幡突然剧烈震动,旗面裂开一道口子,一股黑气从中涌出,化作一个扭曲的人形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啸!
一个怨魂挣脱束缚了!
噬魂公子脸色大变,手中长枪一指,一道黑光射向那怨魂。怨魂被黑光击中,惨叫一声,重新被吸回幡中。但幡旗上的裂口已经无法修复,黑气还在不断渗出。
更糟的是,其他噬魂幡也开始震动,旗面上的符文忽明忽暗,显然都受到了影响。
“你找死!”噬魂公子怒喝,长枪刺向文墨渊。
文墨渊早有准备,青铜笔疾挥,在空中写下一个“御”字。金字化作光盾,挡在身前。枪尖刺中光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盾上出现裂痕,但终究挡下了这一击。
文墨渊被震退三步,喉头一甜,强咽下涌上来的鲜血。他左肩的伤口又崩裂了,剧痛传来。
但他不能停。他继续在石台上移动,将剩余的药膏涂抹在其他油灯上。七盏油灯火焰全部转红,红光与阵法的血光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光影。
整个噬魂大阵开始不稳定了。地面上的红线时明时暗,吸力时强时弱。岩壁上的噬魂幡摇摇欲坠,怨魂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谷外的野兽嚎叫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兽爪踏地和树木折断的声音。七杀楼的攻势也更猛了,爆炸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噬魂公子陷入两难。他要么全力镇压文墨渊,但可能控制不住大阵;要么先稳住大阵,但文墨渊可能趁机逃走。
他选择了前者。
“就算大阵崩溃,我也要先杀了你!”噬魂公子眼中闪过疯狂,长枪化作漫天枪影,笼罩文墨渊全身。
这一枪,他用了全力。枪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是噬魂枪的邪气在侵蚀一切。
文墨渊避无可避,只能硬接。他将柳飞羽护在身后,青铜笔全力挥出,写出一个“震”字。金字炸开,化作音波,试图震散枪影。
但境界差距太大。枪影穿透音波,直刺文墨渊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突然扑出,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枪!
“噗嗤!”
长枪刺入老黑胸口,黑血飞溅。老黑痛吼一声,却死死抓住枪杆,不让噬魂公子抽回。
“黑兄!”文墨渊目眦欲裂。
老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竟有几分欣慰,仿佛在说:快走。
它猛地用力,将长枪从噬魂公子手中夺下,然后抱着枪冲向石台边缘,纵身一跃,跳下石台!
“不——!”文墨渊伸手想抓,却只抓到几根黑毛。
老黑抱着噬魂枪,落入下方的红线阵法中。长枪的邪气与阵法的血光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将石台上的所有人都掀飞。文墨渊抱住柳飞羽,滚到石台边缘。三个看守被震飞,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噬魂公子也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最严重的是阵法——红线断裂,油灯熄灭,噬魂幡倒了一大片。整个噬魂大阵,被硬生生炸开一个缺口!
谷外的野兽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狼群、虎豹、野猪……数百头猛兽在谷中横冲直撞,见人就扑。断魂谷的守卫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发狂的兽群,也是手忙脚乱。
七杀楼的人趁机杀入谷中,与守卫混战在一起。
混乱,极致的混乱。
文墨渊强忍悲痛,抱起柳飞羽,趁乱向谷口冲去。他必须趁这个机会逃走,否则等噬魂公子缓过气来,就再没机会了。
但噬魂公子已经盯上了他。
“想走?”噬魂公子抹去嘴角的血,眼中杀机毕露,“今天你就算插翅也难飞!”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噬魂枪被毁,阵法被破,但他毕竟是先天高手,仍有杀招。
谷中的灰色雾气开始向他汇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鬼影。鬼影高三丈,青面獠牙,正是噬魂公子的“本命魔相”!
魔相伸出巨爪,抓向文墨渊。
文墨渊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金蝉脱壳符,准备捏碎遁走。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射来,正中魔相巨爪!
“叮!”
那是一枚银针,针尖泛着圣洁的白光,与魔相的邪气格格不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谷中响起:
“噬魂小友,欺负晚辈,未免有失身份。”
噬魂公子脸色剧变:“苦面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