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岛的黎明来得格外迟。
浓雾笼罩着湖面,将整座岛包裹得严严实实。文墨渊站在岸边,望着那些渐渐苏醒的村民,心中却无半分轻松。昨夜阴无咎临死前留下的血影传讯,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文大哥,村民们的情况基本稳定了。”苏小蝶提着药箱走来,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澈,“我用清心露配合针灸,已将大部分人体内的煞气拔除。只是有几个老人身体太弱,煞气已侵五脏,需要长时间调养。”
文墨渊点头:“辛苦你了。你也该歇歇,一夜未眠,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苏小蝶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望向岛外雾中:“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林月影也持弓跃上一块礁石,后羿弓虚影在晨雾中泛着淡淡金芒。她凝神远眺,片刻后神色一松:“是石大哥!”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破雾而出。
来人正是石破岳!
他脚踏水面,每一步都激起丈许高的浪花,身形却稳如泰山。不过一年光景,他比在青石镇时精悍了许多,原本憨厚的面容多了几分棱角,双目炯炯有神,浑身散发着一种凛然战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双臂——左臂上,一柄血色战斧的印记清晰可见,斧身纹路狰狞,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文兄弟!林姑娘!苏姑娘!”石破岳跃上岸,声音洪亮如钟。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文墨渊臂上神农鞭的裂纹,脸色一沉:“你们受伤了?”
文墨渊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石兄,你身上的气息……刑天斧印记已经凝实了?”
石破岳点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说来话长。俺在北疆找到了战神古战场,经历九死一生,才得到刑天斧认可。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岛上那些被煞气侵蚀的树木,“这里发生了什么?俺一路赶来,发现太湖水域死鱼遍布,煞气冲天。”
林月影简单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从洞庭山激战到西山岛解围,再到阴无咎的血影传讯。
石破岳听得虎目圆睁,听到阴无咎盗走震岳拳套时,更是双拳紧握,青筋暴起:“这个叛徒!师父待他不薄,他竟敢做出这等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问:“拳套呢?可曾夺回?”
“拳套被一位前辈带走了。”文墨渊将太湖钓叟叶孤鸿的事说了一遍,“那位前辈说,他会保管拳套三年。三年后,若铁拳门有人能通过他的考验,自可取回。”
石破岳闻言,神色变幻不定。他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向太湖方向抱拳:“叶前辈高义!虽然俺很想亲手夺回拳套,但前辈既然开口,铁拳门自当遵从。三年后,俺必亲自来取!”
他起身,又看向文墨渊:“文兄弟,那位叶前辈可还说了什么?比如……他的考验是什么?”
文墨渊摇头:“前辈未曾明言。不过,他给了我这个。”他从怀中取出那截养魂木,“此物可助神农鞭恢复灵性,可见前辈并无恶意。”
石破岳接过养魂木看了看,点头道:“这是千年养魂木,只在极北寒地的古墓中才能找到,珍贵无比。叶前辈能以此相赠,确实不是歹人。”
正说着,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小友倒是明理。”
雾气中,一艘小船缓缓驶来。船头站着的,正是昨夜离去的叶孤鸿。他依旧蓑衣斗笠,手持钓竿,仿佛真是一个寻常渔翁。但能在如此浓雾中精准找到西山岛,这份修为已非凡人所能及。
小船靠岸,叶孤鸿跳下船,目光在石破岳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刑天斧择主,果然不凡。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石破岳躬身行礼:“晚辈铁拳门石破岳,拜见叶前辈!”
“石破岳……破而后立,岳镇山河。好名字。”叶孤鸿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双震岳拳套,“你既来了,这拳套便物归原主吧。”
众人都是一愣。
文墨渊疑惑道:“前辈昨日不是说,要保管三年……”
叶孤鸿笑道:“那是说给旁人听的。老夫若真将拳套带走三年,铁拳门群龙无首,怕是要出乱子。况且……”他看向石破岳,“老夫昨夜观星象,见破军星亮,白虎星动,天下将有大变。此等关头,神兵岂能封存?”
他将拳套递给石破岳:“不过,老夫有一个条件。”
石破岳双手接过拳套,郑重道:“前辈请讲。”
“三年之内,你需以拳套行侠仗义,不得用之为恶。”叶孤鸿神色严肃,“若让老夫知晓你持此物滥杀无辜,或投靠魔教,老夫纵在万里之外,也必取你性命,收回拳套。”
石破岳肃然道:“晚辈立誓:震岳拳套在手一日,便行正道一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叶孤鸿点头,又看向文墨渊,“小友,你的神农鞭需温养七日。这七日之内,莫要再与人动手,否则鞭灵受损,恐难恢复。”
文墨渊躬身道:“晚辈谨记。”
叶孤鸿又看了看林月影和苏小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们五人……罢了,都是命数。”
他转身欲走,忽然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文墨渊:“此物或许对你们有用。记住,轩辕台之约,凶险万分。去之前,最好多做准备。”
说完,他一步踏出,已到了十丈外的船上。小船无风自动,缓缓驶入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文墨渊握着玉简,心中疑惑。他注入一丝真气,玉简表面浮现出文字——竟是一幅地图,标注着从太湖到轩辕台的路线,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险地和魔教据点。
“这是……”林月影凑过来看,脸色微变,“魔教的布防图?叶前辈怎会有此物?”
文墨渊沉思片刻,缓缓道:“或许,叶前辈这些年隐居太湖,并非只是钓鱼。”
他将玉简收起,对众人道:“叶前辈说得对,轩辕台之约在即,我们必须早做准备。石兄刚刚赶到,需要休整。我的神农鞭也需要温养。不如在太湖再停留两日,等伤势恢复,再北上轩辕台。”
众人都无异议。
花弄影道:“我百花宫在太湖有几处秘密据点,可作休整之用。其中一处就在西山岛北三十里的‘隐月谷’,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正适合养伤。”
计议已定,众人开始收拾行装。
石破岳戴上震岳拳套,试着挥了挥拳。拳套与他的手掌完美贴合,仿佛本就是一体。他运起铁拳门心法,拳套上的七颗震岳珠逐一亮起,散发出淡淡的乌光。
“好强的力量……”他喃喃道,“难怪阴无咎能凭此物与文兄弟抗衡。”
文墨渊笑道:“神兵认主,威力倍增。石兄与拳套契合,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石破岳却摇头:“神兵再强,终究是外物。师父常说,武者之本在于心。心正则拳正,心邪则拳邪。俺会记住的。”
这时,苏小蝶忽然轻咦一声,走到石破岳身边:“石大哥,你臂上的刑天斧印记……好像在发光?”
众人看去,果然,石破岳左臂的战斧印记正泛着淡淡的红光,与震岳拳套的乌光交相辉映。两种光芒接触的瞬间,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是……”石破岳自己也感到惊讶。他能感觉到,刑天斧的印记在渴望什么——渴望战斗,渴望鲜血,渴望毁灭。
文墨渊神色凝重:“刑天乃上古战神,战意无双。震岳拳套亦是至刚至阳之物。二者相遇,战意共鸣,倒也不奇怪。只是石兄需谨守本心,莫被战意侵蚀。”
石破岳重重点头,运起铁拳门静心法门,将那股躁动的战意压下。印记的光芒渐渐暗淡,恢复如常。
众人收拾妥当,登上百花宫准备的船只,向隐月谷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