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因常年有山风穿谷而过，故此得名。时近晌午，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追逐嬉戏，妇人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茶肆里飘出劣质茶叶的涩香。一切都与寻常小镇无异。
但文墨渊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镇民们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槐树下玩耍的孩童不时偷眼望向镇外，妇人的针线活做得心不在焉，茶肆里的茶客说话时都压低了声音。更明显的是，镇口那家客栈的幌子换成了新的，可旗杆底部有明显的刀痕；路边几处屋檐下，瓦片有重新铺过的痕迹。
“这镇子……最近出过事。”文墨渊低声道。
苏小蝶扶着他，肩上还半扛着昏迷的牛大壮，早已累得香汗淋漓。她喘息道：“先找到济世堂再说。百兽翁前辈说他的弟子在这里，应该可靠。”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向镇内走去。路人纷纷侧目——一个脸色苍白的书生，一个满身尘土的少女，还扛着个魁梧大汉，这组合着实引人注目。
济世堂在镇子西头，三间门面，招牌是黑底金字，已经有些褪色。门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低头捣药。他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指修长，指节处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茧子。
正是吴一针。
文墨渊在门口停下，仔细观察。药堂里没有其他病人，货架上药材摆放整齐，但有几味常用药明显缺货；捣药的铜臼边缘有细微的裂纹，是新伤；最可疑的是吴一针的左脚——他每次捣药时，左脚脚尖都微微点地，那是随时准备发力起身的姿势。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在警惕着什么。
文墨渊示意苏小蝶稍等，自己缓步走进药堂。吴一针头也不抬：“看病还是抓药？”
“既不看病，也不抓药。”文墨渊道，“在下受人之托，来找一位姓吴的大夫。”
吴一针捣药的手顿了一下：“哪个吴大夫？清风镇姓吴的郎中不止我一个。”
“百兽翁前辈让我来的。”文墨渊盯着他的眼睛。
吴一针猛然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文墨渊，又看向门口的苏小蝶和牛大壮。他放下药杵，快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进内堂说话。”
三人进了内堂。吴一针关上门，点亮油灯，这才看清牛大壮的伤势。他脸色一变：“百脉绝灭弩？你们惹上七杀楼了？”
“不止七杀楼，还有血莲教。”苏小蝶将牛大壮放在床榻上，“吴大夫，我两位兄长伤势严重，请务必救他们。”
吴一针先为牛大壮把脉，又检查文墨渊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你们这伤……不只是外伤，还有毒气侵体。尤其是这位文公子，体内有数股异力冲突，若非有人以高明手法暂时调和，早已心脉断绝。”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又拿出一套银针：“我先为你们稳住伤势。但有些话，得先说清楚。”
他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道：“百兽翁前辈三个月前来过清风镇，给了我三枚‘金蝉脱壳符’，说若遇到他的故人持信物来访，就将符交给他们。但我得先确认——你们遇到前辈时，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一头黑毛山魈和一只白猴？”
“正是。”苏小蝶点头，“山魈叫老黑，白猴叫小白。”
吴一针神色稍缓，从怀中取出三枚黄纸符箓：“这是金蝉脱壳符，危急时刻捏碎，可瞬间遁出三里之外。前辈让我转交给你们。”他将符箓递给文墨渊，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三天前，神箭山庄的人来过。”
文墨渊心头一紧：“箭无虚前辈？”
“不是箭无虚，是箭无心。”吴一针神色凝重，“他带着一个重伤的女子，说是药王谷弟子，叫柳飞羽。两人都伤得不轻，箭无心左臂骨折，背后中了一刀，刀上有毒；柳飞羽姑娘内腑受创，还中了蛊毒。”
苏小蝶惊呼：“柳师姐？！她怎么了？”
“听箭无心说，他们从月影峡出来后，本想直接回神箭山庄，却在半路遭到伏击。”吴一针道，“伏击者有十余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坐骑是匹‘暗影梦魇兽’，手持一杆能吞噬记忆的长枪。箭无心说，那人自称‘噬魂公子’，是天魔教少主。”
“噬魂公子……”文墨渊咬牙。他听百兽翁提过此人，是天魔教教主灭世魔尊的独子，修炼《蚩尤灭绝天书》残卷，年纪轻轻已踏入先天，心狠手辣，尤好吞噬他人记忆修为。
吴一针继续道：“那一战惨烈。箭无心拼死护住柳姑娘，杀了对方七人，但自己也重伤。最后时刻，噬魂公子没有下杀手，而是留下一句话：‘告诉药王谷的人，想要这女子活命，拿《神农本草天书》残卷来西极换。半月为期，过时不候。’然后他就带走了柳姑娘。”
“西极……”文墨渊和苏小蝶对视一眼，都想到百兽翁说的西极乱象。
“箭无心挣扎着将柳姑娘托付给我，自己连夜赶回神箭山庄报信。”吴一针叹道，“我尽力救治柳姑娘，但她中的蛊毒很古怪，我用尽手段也只能暂缓毒发。三天了，她一直昏迷不醒。”
“柳师姐在哪？”苏小蝶急问。
“在后院密室。”吴一针起身，“跟我来。”
后院有间不起眼的柴房，吴一针移开柴堆，露出一个暗门。暗门后是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向一间密室。密室里点着油灯，药香浓郁。一张木床上，柳飞羽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苏小蝶扑到床边，握住柳飞羽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柳师姐……柳师姐你醒醒……”
文墨渊上前把脉，眉头紧锁。柳飞羽的脉象杂乱，时急时缓，时有时无。最诡异的是，她的心口处隐隐有一团黑气在蠕动——那是蛊虫盘踞的迹象。
“是‘九阴噬心蛊’。”文墨渊沉声道，“我在《神农本草天书》残页上见过记载。此蛊以九种阴性毒虫炼成，钻入心脉后，每日子时发作，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七七四十九天后，蛊虫破心而出，宿主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