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无寿的血幡摇动,洞窟内阴风骤起。那些血尸眼眶中的绿火暴涨,发出“嗬嗬”怪叫,如潮水般涌来。
骨路两侧的兽首石雕在阴风吹拂下,竟发出呜呜悲鸣,仿佛千万兽魂在哀泣。
“大壮守住洞口!小蝶护住柳师姐!”文墨渊疾声喝道,自己却未迎敌,反而转身面向古冢石碑,双膝跪地。
“文大哥,你做什么?!”牛大壮玄水印已展开水幕,挡住最先扑来的三具血尸,扭头急问。
“祭祀需诚心,需时间。”文墨渊头也不回,双手按在石碑基座,“你们为我争取一炷香时间。我要按古礼祭拜,请守墓灵现身!”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马无寿脸色骤变:“想请守墓灵?痴心妄想!这古冢老夫守了五十年,从未见什么守墓灵!小子,受死吧!”
血幡再摇,幡上鬼脸竟蠕动起来,张口喷出三道黑气。黑气如蛇,绕过牛大壮的水幕,直扑文墨渊后心。
苏小蝶离火旗展,赤焰化作火墙挡住黑气。但她刚施展过燃血催药术,灵力所剩无几,火墙只支撑了三息便暗淡下来。一道黑气穿透火墙,眼看就要击中文墨渊——
“嗡!”
文墨渊怀中,那支刻着“智”字的青铜笔突然自动飞出,悬停在他头顶三尺处。笔尖未蘸墨,却凭空写出一个金色的“御”字。金字光芒大放,化作一面金色光盾,将黑气尽数挡下。
青铜笔在空中一转,又写出一个“静”字。金字化作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洞窟内的阴风竟平息了大半,血尸的嘶吼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山灵遗宝认主了?!”马无寿眼中闪过贪婪,“好!好!杀了你们,宝物就是老夫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幡上。幡面鬼脸发出尖锐笑声,竟从幡中挣脱,化作一只三丈高的巨大鬼影!鬼影青面獠牙,十指如钩,直扑牛大壮的水幕。
“轰!”
鬼爪拍在水幕上,水幕剧烈震荡,出现数道裂纹。牛大壮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半步不退:“有俺在,休想过去!”
他胸口处,那枚刻着“勇”字的青铜盾虚影浮现,与水幕融为一体。盾上“勇”字绽放蓝光,水幕瞬间凝实如冰,裂纹迅速弥合。
鬼影连拍三爪,冰幕巍然不动。马无寿脸色铁青,转头喝道:“小栓子,还不动手!”
一直冷眼旁观的少年小栓子——此刻该称他为血莲教弟子了——终于动了。他没有冲向战团,而是缓步走到骨路旁,伸手按在一尊虎首石雕上。
“师父,您守了五十年,却从未真正看懂这古冢。”小栓子声音冰冷,与之前怯懦模样判若两人,“石碑记载,祭祀需诚心。但何谓诚心?您只知杀戮掠夺,心中无诚,自然请不动守墓灵。”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虎首石雕口中。血滴入喉,石雕眼窝骤然亮起红光!
“你……”马无寿惊疑不定。
“徒儿这十五年,可不只是在装孙子。”小栓子冷笑,“我翻遍了教中古籍,又暗中查阅这古冢残碑,终于明白——要得山灵遗宝,需行正道祭祀。可惜,我是血莲教人,心术不正,纵知方法也无法施行。所以……”
他看向跪在石碑前的文墨渊:“我需要一个真正心怀正道之人,替我完成祭祀。待守墓灵现身,遗宝现世,我再杀了你们,宝物自然归我。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未落,他连续拍击七尊兽首石雕,每尊石雕都亮起红光。七道红光汇聚,在空中交织成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将整个古冢区域笼罩。
“此乃‘七星锁灵阵’,能暂时封禁阵法内一切灵力流动。”小栓子淡淡道,“一炷香内,你们无法动用灵力,只能靠肉身硬抗。而我的血尸……本就不靠灵力。”
果然,阵法落下,牛大壮的水幕瞬间溃散,玄水印光芒黯淡。苏小蝶的离火旗火焰熄灭,那支青铜笔也摇晃着落回文墨渊怀中。
血尸和鬼影却不受影响,嘶吼着扑来!
危急关头,文墨渊突然抬头,看向石碑,朗声道:“守墓灵前辈!晚辈文墨渊,携友苏小蝶、牛大壮,愿行古礼祭祀,请前辈现身一见!”
他说的是上古祭祀文!虽然发音生涩,却字正腔圆,正是从兽皮古卷和石碑上刚学来的。
石碑毫无反应。
文墨渊不气馁,继续道:“我等虽修为低微,但怀仁心、勇武、智慧三德,愿救定魂果于染邪之际,护月影峡于倾覆之间。请前辈明鉴!”
他每说一句,便以额触地,行叩拜大礼。一拜,二拜,三拜——这是古礼中的“三叩请灵”。
第一拜,洞窟内风止。
第二拜,兽首石雕的红光开始闪烁不稳。
第三拜,古冢顶端裂缝中,飘出点点绿色荧光,如夏夜流萤,美不胜收。
小栓子脸色微变:“不可能!七星锁灵阵下,他如何引动古冢异象?!”
马无寿更是骇然:“这小子……真懂上古祭祀文?!”
文墨渊三拜完毕,起身整理衣冠,然后从怀中取出那页天书残页,平铺于石碑前。他又取出三样东西:一枚铜钱(代表智,取自怀中),一缕头发(代表仁,是苏小蝶刚才递给他的),一片衣角(代表勇,是从牛大壮衣襟撕下的)。
三物摆放成三角形,他将青铜笔蘸了蘸自己的血——血为媒介,心为引。
然后,他开始念诵一篇祷文。不是祭祀文,而是药王谷传承的《医者誓》:“余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恪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
这是医者的初心,是仁心的根本。
随着他的念诵,古冢裂缝中的绿光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一片光云。光云飘落,在石碑前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
虚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身着古朴长袍,手持一根藤杖。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似从千年之前传来:
“时隔三百载,终于有人以诚心至此。小子,你为何祭祀?”
文墨渊恭声答道:“为救三枚定魂果免于染邪,为解月影灵猿百年之苦,为此地生灵免遭邪祟涂炭。”
老者虚影沉默片刻,道:“你身边二人,可愿同祭?”
苏小蝶毫不犹豫,走到文墨渊左侧跪下:“晚辈苏小蝶,药王谷弟子,愿以医者仁心同祭。”
牛大壮一边用玄水印当铁锤砸碎一具血尸的头颅,一边吼道:“俺牛大壮,愿同祭!不过……得等俺打完这些鬼东西!”
老者虚影似乎笑了笑:“勇武而不失赤诚,难得。”他藤杖轻点,三道绿光射出,分别没入三人眉心。
刹那间,文墨渊只觉脑中涌入无数画面——那是古冢的记忆,是山灵三百年的守望,是守墓灵千年的孤寂。他看到了山灵如何点化灵猿,看到了定魂树如何生长,也看到了百年前血莲教如何潜入布局……
而苏小蝶和牛大壮也各自看到了不同的画面,与他们的本性相合。
绿光入体,七星锁灵阵竟被硬生生冲破!小栓子喷出一口血,连退三步:“不可能!这是……山灵本源之力?!”
马无寿更是惊恐:“守墓灵……真的现身了?!”
老者虚影不再看血莲教众人,只对文墨渊三人道:“祭祀之道,在诚心。你们既有诚心,老夫便依古礼,出题三道。若过,便传你们净邪之法真谛,并指明定魂树真正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肃然:“第一题,辨百草。”
藤杖再点,三人面前凭空出现三株草药。一株开紫花,叶如锯齿;一株结红果,根须虬结;一株长白绒,茎干中空。
“此三草,生于月影峡深处,各有奇效,也各有剧毒。限十息,说出其名、其性、其用、其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