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从十米高处坠下，重重摔在平台上。

　　林风左肩最先着地，剧痛传来——脱臼了。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托住左臂，在泥水中猛地一推。“咔嚓”声中关节复位，冷汗混着雨水滚落。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发现平台由无数六棱柱状的黑色岩石铺就，表面异常光滑，在暴雨冲刷下泛着冷光。

　　“都活着吗？”三米外传来王猛粗重的喘息。

　　“活着……脚踝好像崴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痛楚。

　　陈浩蜷缩在地，脸色惨白：“肋骨……可能骨裂了……”

　　林风踉跄走过去，发现陈浩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台地质雷达。屏幕碎裂，但机体指示灯仍在闪烁，发出断续的“滴滴”声。

　　“先起来，这里不安全。”王猛已经起身，他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四人互相搀扶站起。林风环顾四周——这平台直径约五十米，呈不规则圆形，边缘是陡峭的岩壁。地面那些黑色六棱岩石排列整齐得诡异，像人工铺设，但接缝处已被千年雨水侵蚀得模糊不清。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里的磁场。

　　陈浩的罗盘在他手中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林风感觉口袋里手机在发烫，掏出来一看，屏幕花屏，随即黑屏死机。王猛的对讲机也只剩下电流杂音。

　　“强磁环境。”陈浩忍着痛说，“这些黑色岩石应该是高纯度磁铁矿，天然形成了强磁场。我们的电子设备全完了。”

　　话音未落，平台边缘的黑暗中，亮起了绿光。

　　不是一点两点，而是几十点，在雨幕中幽幽浮动。

　　“狼。”王猛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摸向腰间求生刀。

　　林风眯起眼。闪电划过的刹那，看清了那些身影——肩高近一米的华北灰狼，毛色灰黑，瘦骨嶙峋，显然饿了很久。它们呈扇形围拢，步伐沉稳，眼神凶狠。

　　为首的公狼体型最大，左耳缺了半块，脸上有道狰狞伤疤。它在十米外停下，抬起鼻子嗅探空气。四人身上的血腥味在雨中依然清晰。

　　“背靠背。”王猛低喝，已经抽出刀。

　　四人迅速靠拢。林风握紧登山杖，苏晴掏出防狼喷雾，陈浩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磁石。

　　疤面狼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喉咙发出低沉咕噜声。

　　三只狼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

　　王猛一个矮身突进，刀锋自狼腹撩过，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林风几乎同时挥杖砸中另一匹狼的肋骨，闷响声中，那畜生哀嚎着跌开。第三匹狼扑向苏晴二人，被陈浩掷出的石块和苏晴的防狼喷雾逼退。

　　第一波攻击暂歇，但人人挂彩，血腥味在雨中炸开。

　　疤面狼踱步上前，眼中凶光更盛。它看出来了——这几个人类已是强弩之末。

　　它咧开嘴，发出短促尖锐的吠叫。

　　总攻的信号。

　　剩余二十多只狼同时伏低身体，肌肉绷紧——

　　就在此时！

　　平台北侧乱石堆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狼嚎，是更深沉、更具威严的吼声！

　　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从石堆后窜出，快如闪电，直扑狼群侧翼！

　　那是一只太行山豹。

　　体长近两米，浑身金黄皮毛布满黑色玫瑰状斑纹。但它左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后胯。即便如此，它的扑杀依然矫健致命。

　　豹子的目标明确：疤面狼。

　　疤面狼反应极快，在豹子扑到的瞬间向侧翻滚。但豹子的爪子还是扫中它的后胯，带下一片皮肉。疤面狼痛嚎，转身就咬，豹子却已借力跃开，扑向另一只狼。

　　狼群瞬间大乱！

　　“它们在自相残杀？”陈浩目瞪口呆。

　　“不。”王猛死死盯着战局，“豹子也在逃命——看它的伤！可能之前就和狼群打过一场。”

　　果然，豹子虽然勇猛，但明显体力不支，每一次扑击后都要喘息。而狼群在短暂混乱后，迅速分成两拨——六只狼缠住豹子，其余十几只，依然死死盯着四人。

　　但这一耽搁，给了四人喘息之机。

　　“那边！”林风突然指向平台西侧岩壁。

　　在豹子窜出的乱石堆后方，岩壁上爬满手腕粗的古藤。藤蔓最密集处，隐约可见一道缝隙——边缘有规整的凿痕，宽约一米，高约两米，像一扇被封死的门。

　　“人工开凿的洞口！”苏晴失声道。

　　“走！”王猛当机立断。

　　四人趁着狼群被豹子牵制，跌跌撞撞冲向岩壁。林风冲在最前，用登山杖拨开藤蔓。藤叶厚实潮湿，下面果然是一块石板——表面平整，有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

　　“推不开！”林风用肩膀猛撞，石板纹丝不动。

　　“让开！”王猛上前，把刀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双臂肌肉贲起，“一、二、三——！”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石板向内移动一寸，随即卡住。千年雨水渗透，石缝里长满苔藓和树根。

　　“一起！”四人用肩膀抵住石板。

　　“用力——！”

　　“轰！”

　　石板向内倒去，砸起一片尘土。黑漆漆的洞口出现，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狼嚎逼近。

　　豹子已陷入苦战——三只狼咬住它的后腿拖拽。疤面狼则带着八只狼朝四人冲来，距离已不足二十米！

　　“进！”王猛一把将苏晴推进洞，接着是陈浩、林风。他自己最后进去，转身用背包堵住洞口。

　　刚堵好，第一只狼已扑到洞口，利爪疯狂抓挠背包。狼嘴从缝隙挤进来，獠牙离王猛的脸只有半尺。

　　王猛挥刀就刺，狼惨嚎缩回。但更多狼挤在洞口，背包很快被撕开破口。

　　“往里走！”王猛转身打开手电。

　　四人互相搀扶，向洞穴深处挪去。洞口狭窄，但往里走三五米后，空间豁然开阔，变成天然溶洞改造的通道，宽约三米，高约四米。洞壁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凿痕整齐。

　　狼群的抓挠声渐渐远去。

　　“它们……不进来？”陈浩喘息着问。

　　“动物有领地意识。”王猛用手电扫射四周，“也可能这洞里有它们恐惧的气味。”

　　手电光划过洞壁。

　　光斑停住的瞬间，四个人都愣住了。

　　矿物颜料绘制在岩壁上，历经千年，依然鲜艳。

　　第一幅画面：八十一个形态各异的巨人环绕着一个中央双角八足的蚩尤。画面背景是燃烧的山川。

　　“蚩尤八十一兄弟……”苏晴忘了脚痛，凑近岩壁，“《山海经》里记载的！”

　　她指向第二幅画。

　　画面中央，黄帝站在战车上，身后是应龙——龙首、鸟翼、蛇身。而对面，蚩尤阵中走出两个身影：一个鸟身人面，双翅扇动间狂风大作；另一个蟒身人头，张口吐出水柱。

　　“风伯雨师。”苏晴声音发颤，“第三幅……女魃登场。”

　　赤发赤足的女子，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她与雨师对峙，火焰与洪水在空中碰撞。

　　画面一幅接一幅。有夸父逐日，有共工怒撞不周山，有刑天舞干戚……

　　画面栩栩如生，带着蛮荒时代特有的粗犷与力量感，冲击着每个人的视线。

　　林风站在最大的壁画前，看着画中十三位勇士将黑影封印，掌心那莫名的灼痛感再次袭来。

　　画中是战争的终局：蚩尤被黄帝斩首，头颅滚落在地。而黄帝一方，十三位勇士各持神兵，围绕蚩尤无头的躯体，将十三件兵器插入地面，形成一个圆环。

　　圆环中央，蚩尤的躯体正在下沉，沉入一个深渊。

　　而在画面最下方，有一行字。

　　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而是一种扭曲的、像爪痕又像闪电的符号。林风不认识，但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林风？”王猛察觉他的异常。

　　“没……没事。”林风摇头，强行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

　　“咚。”

　　像是石头掉落的声音。

　　四人同时转头，手电光照向黑暗深处。

　　通道在前方二十米处拐弯，拐角后的空间似乎更大，有微弱的气流从那边吹来，带着陈腐气息。

　　“咚。”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

　　“里面有东西。”王猛握紧刀。

　　“也可能是蝙蝠，或者落石。”陈浩声音发虚。

　　林风看向苏晴。历史系才女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学者面对重大发现时的兴奋。她低声道：“如果这里真的是上古祭祀场所，深处可能有祭坛，或者……墓葬。”

　　墓葬。

　　这个词让气氛更加凝重。

　　“还要往里走吗？”陈浩问。

　　王猛看向洞口方向——狼嚎依然隐约可闻。

　　“我们没有选择。”他咬牙，“食物和水都在背包里，背包在洞口堵着。要么在这里等到狼走，要么往里找另一条出路。”

　　四人交换眼神，最终点头。

　　王猛打头，林风扶着苏晴在中间，陈浩断后。手电光在岩壁上晃动。

　　拐过弯，空间果然开阔。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厅堂，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相对平整，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粘土，夯得坚实。

　　而大厅中央，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白骨。

　　数十具散乱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堆。骨骼早已风化发黄。

　　“这些是……”苏晴蹲下身查看，“人类骨骼，但其中一些……形态异常。”

　　陈浩捡起一块腿骨：“密度很大，比正常人骨重。关节面磨损痕迹也奇怪，像是长期四肢着地运动。”

　　“半人半兽的传说？”林风想起壁画。

　　苏晴声音发干：“这些骨头……不像人。”她指着那些生角的颅骨，“至少，不是我们认知里的‘人’。”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王猛用手电扫过骨堆，“没有兵器伤痕，骨头完好。”

　　手电光停在骨堆中央。

　　那里，有一个石台。

　　高约一米，正方形。台面刻满符文。石台中央，放着一尊鼎。

　　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布满绿锈。鼎口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凝固物，散发出甜腻刺鼻的气味。

　　“祭祀鼎。”苏晴声音发干，“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然后……全死在这里。”

　　“咚。”

　　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们听清了——声音来自石台后方，那片手电光无法穿透的黑暗里。

　　那里，似乎还有通道。

　　而随着这一声“咚”，石台上的青铜鼎，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鼎口那层黑色凝固物，“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顺着鼎身流淌，滴落在石台的符文凹槽里。

　　“退后！”王猛低吼。

　　四人迅速后退。

　　液体在石台上蔓延，但并没有发生什么超自然现象——只是顺着凹槽流动，最后汇聚到石台边缘，滴落地面，渗入泥土。

　　“可能是某种化学物质。”陈浩强作镇定，“千年密封，接触空气后发生反应……”

　　话没说完，大厅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震动，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

　　“山体不稳！”王猛脸色大变，“快离开这里！”

　　四人转身就跑。

　　但来时的路——拐角处的通道，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一块巨大的钟乳石从洞顶断裂，砸在通道中央，碎石堵住了大半去路。

　　“被堵死了！”陈浩绝望道。

　　手电光慌乱扫射，寻找其他出口。

　　大厅另一侧，黑暗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通道口。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堆叠的白骨，在震动中开始滑动、倒塌。一具头骨滚到林风脚边，空洞的眼窝对着他。

　　“去那边！”王猛指向另一个通道。

　　四人冲向那里。

　　身后，石块不断从洞顶坠落。

　　冲进通道的瞬间，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光扫过石台。

　　他看见，那尊青铜鼎的鼎身上，刻着一个图案——

　　双斧交叉，斧刃滴血。

　　和他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通道在前方延伸，深不见底。

　　王猛深吸一口气：“继续走。一定有出口。”

　　四人互相搀扶，向黑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