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薄雾如纱。

　　文墨渊三人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缓的谷地中，坐落着一个青瓦白墙的小镇。晨光斜照，炊烟袅袅，隐约传来鸡鸣犬吠，还有集市早市的喧闹声。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清风镇。

　　“总算见到人烟了。”牛大壮长舒一口气，这憨厚汉子在山林里钻了三天，浑身都是草屑泥污，早就盼着能洗个热水澡、吃顿热乎饭。

　　文墨渊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打量这个小镇——地处神农架外围，是通往深山的必经之路，按理说该是龙蛇混杂之地。可眼前的清风镇却一派祥和，镇民们挑着担、推着车，往来有序，市井气息浓厚，看不出半分凶险。

　　“有点不对劲。”他低声道，“这里太安静了。按说魔教既然知道我们逃向神农架，沿途必设眼线。可这镇子……”

　　苏小蝶也察觉了异常，她轻抚腕上的清心铃，铃声微不可闻，却让她心神安宁：“文师兄，我们先暗中观察，不要贸然入镇。”

　　三人藏身镇外树林，远远观望。约莫半个时辰，进出镇子的都是普通百姓，贩夫走卒、农妇孩童，偶有几个江湖人打扮的，也是行色匆匆，不像埋伏的样子。

　　“或许是我们多心了。”牛大壮肚子咕咕叫，“俺看那烧饼摊挺香的……”

　　文墨渊沉吟片刻，从包袱里取出三件粗布衣服——这是薛灵素准备的伪装衣物。三人换上后，又往脸上抹了些尘土，这才混在一队贩药材的商队后面，进了清风镇。

　　镇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热闹。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药铺、铁匠铺、布庄、酒楼，一应俱全。空气里飘着药材的苦香、食物的香气，还有牲口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却莫名让人心安。

　　文墨渊选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居”三个字，漆已斑驳。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眯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三人：“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文墨渊摸出几枚铜钱，又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小包药材样品，“我们是贩药材的，途经此地，休整几日。”

　　老板接过药材，凑到鼻前闻了闻，眼中精光一闪：“哟，这是上好的黄芪，年份不短啊。客官从北边来？”

　　“正是。”文墨渊含糊应道。

　　老板也不多问，收了钱，唤来伙计带三人上楼。楼梯吱呀作响，客房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文墨渊要的两间房相邻，便于照应。

　　关上房门，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牛大壮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哎哟，可算能躺会儿了。”

　　“先别急着歇。”文墨渊从怀中取出柳飞羽的画像——这是临行前薛灵素给的，画中女子眉目清秀，嘴角却有一丝倔强的弧度，“打听柳师姐下落要紧。”

　　他将画像小心收起，又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药王谷秘制的易容道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可改变容貌：“小蝶，你和大壮在客栈休息，我去镇上打探消息。记住，不要轻易出门，若有异常，立刻从后窗撤离。”

　　苏小蝶点头，又从包袱里取出几个小纸包：“文师兄，带上这些‘迷踪粉’，撒在地上可掩盖足迹；还有‘隐息丹’，必要时可隐藏气息。”

　　文墨渊接过，心头一暖。小蝶虽经历剧变，却愈发细心周到。

　　他戴好人皮面具，镜中出现一个面色蜡黄、留着短须的中年商人模样，连气质都变了。又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这才下楼。

　　客栈老板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文墨渊下来，抬头笑道：“客官要出去？”

　　“去药市看看行情。”文墨渊随口应道，递过去一小块碎银，“老板，这镇上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们是外地人，怕犯了忌讳。”

　　老板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客官客气了。清风镇嘛，说太平也太平，说不太平……嘿嘿，毕竟靠近神农架，三教九流都有。不过嘛，只要守规矩，不惹事，一般没人找麻烦。”

　　他压低声音：“最近镇里来了几拨生面孔，有江湖人，也有行商的，都往神农架方向去。听说……山里出了宝贝。”

　　文墨渊心中一动：“什么宝贝？”

　　“那我可不知道。”老板摇头，“只知道这些人神神秘秘的，白天不见人，晚上才活动。客官要是遇上，躲远点便是。”

　　“多谢提点。”文墨渊拱手，出了客栈。

　　清风镇的药市在镇西，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两旁摆满摊位，各种药材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味，有清香的薄荷，有苦涩的黄连，有辛辣的肉桂，混杂在一起，竟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文墨渊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注意到，药市里确实有几个气息异于常人的——一个独眼老者，袖口隐约露出毒蝎刺青；一个矮胖妇人，腰间挂着一串骷髅头骨饰；还有个青衣书生，手中折扇扇骨泛着幽蓝光泽。

　　都是魔教中人！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种阴冷的气息瞒不过文墨渊——他在药王谷与魔教交手多次，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他们为何聚集在此？是为追捕自己三人，还是……另有图谋？

　　文墨渊不动声色，在一个卖虫草的摊位前停下，假装讨价还价，实则暗中观察。他发现，那几个魔教中人彼此并无交流，各自闲逛，但眼神时不时瞟向镇口方向，似在等待什么。

　　正思忖间，忽然听到旁边两个药贩的闲聊：

　　“听说了吗？前几日西边鬼哭林那边闹出大动静！”

　　“怎么没听说！夜里鬼哭狼嚎的，还有火光冲天，吓得附近猎户都不敢进山。”

　　“说是七杀楼在那设了据点，抓了个女侠，正严刑逼供呢……”

　　文墨渊心头一震！鬼哭林、七杀楼、女侠——这说的不就是柳飞羽吗？！

　　他强压激动，凑过去搭话：“两位老哥，你们说的鬼哭林……在什么方位？小弟初来乍到，想收些山货，可别误闯了凶地。”

　　那药贩是个健谈的，见有人问，便道：“小哥，鬼哭林在西边三十里，那地方邪门得很！白天都阴森森的，夜里更是鬼哭不断。以前还有猎户敢去，最近……嘿，据说林子里多了许多毒虫瘴气，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另一个药贩补充：“而且七杀楼那帮杀才，心狠手辣。他们设的据点，就在鬼哭林深处的‘骷髅谷’。你要采药，可千万别往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