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鞭的震颤只持续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但文墨渊心中的警兆却如潮水般汹涌——那股邪气虽然隐蔽得极好,刚才却如毒蛇吐信般泄露了一丝,虽然迅速收敛,却已被神兵敏锐的感知捕捉。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全场。百花宫主花月容还在台上讲述成立联盟的必要性,台下各派弟子或沉思、或点头、或交头接耳。一切看似正常,但文墨渊知道,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林月影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腰间的箭囊上,指尖微颤——那是后羿弓投影感应到威胁时的自然反应。她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文大哥,你也感觉到了?”
文墨渊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邻桌的玉清子身上。
玉清子正举杯饮酒,神态自若。作为昆仑派这一代的大弟子,他修为已达先天初期,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此刻他一边饮酒,一边与身旁的师弟低声交谈,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浑然不觉。
“毒......在酒中。”文墨渊忽然低语。
“什么?”林月影一怔。
就在此时,玉清子手中的酒杯忽然“啪”的一声碎裂!
不是摔碎,而是从内部炸裂,碎片四溅。玉清子脸色剧变,猛地站起,但身形一晃,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师兄!”昆仑弟子惊呼。
只见玉清子脸色迅速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七窍中竟渗出黑色血丝!他双手扼住喉咙,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声,眼中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
“酒中有毒!”昆仑派一名长老霍然起身,怒视百花宫主,“花宫主,这是何意?!”
花月容也是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已至玉清子身旁。她探手搭脉,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是‘七步断魂散’!好霸道的毒!”
七步断魂散,天下奇毒之一,无色无味,入喉即化,中毒者七步之内必死。若非玉清子修为深厚,又以昆仑心法护住心脉,此刻早已毙命。
全场哗然!
百花宴上,众目睽睽之下,昆仑派大弟子竟然中毒!这是对正道的公然挑衅!
花月容立刻下令:“封锁全岛!任何人不得离开!取解毒丹来!”
百花宫弟子迅速行动,将广场各个出口守住。几个医道高手也围了上来,各自施救。
玉清子虽被及时喂下解毒丹,但七步断魂散的毒性太过猛烈,他的脸色依旧黑得可怕,气息越来越弱。
“让我看看。”文墨渊排众而出。
昆仑长老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
“药王谷文墨渊。”
药王谷三字一出,众人神色稍缓。药王谷以医道闻名天下,薛回春更是当世医圣,他的弟子自然可信。
文墨渊蹲下身,右手按在玉清子胸口,神农鞭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同时左手翻出银针,闪电般刺入玉清子心口七处要穴。
“神农九针?!”有人惊呼。
只见七根银针在玉清子胸口排成北斗七星状,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共鸣声。随着针颤,玉清子脸上的黑气竟被一点点逼向四肢,最后汇聚在指尖。
“放血!”文墨渊喝道。
苏小蝶已递上小刀。文墨渊在玉清子十指指尖各划一道小口,黑血如箭般射出,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腥臭扑鼻。
如此放了半盏茶功夫,流出的血才转为鲜红。玉清子脸上的黑气尽退,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下来。
“毒已解,但伤了心脉本源,需静养三月。”文墨渊收针起身,额上已见汗珠——他本就有地火毒伤在身,强行催动神农九针颇为吃力。
昆仑长老连忙扶住玉清子,感激道:“多谢文少侠救命之恩!昆仑派铭记在心!”
文墨渊摇头:“不必。只是......”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酒杯碎片,“这毒来得蹊跷。七步断魂散入喉即发,若是在酒坛中下毒,不可能只有玉清子师兄一人中毒。诸位可检查自己的酒水。”
众人闻言,纷纷检查面前酒杯。果然,除了玉清子,再无第二人中毒。
“毒只在玉清子的杯中。”花月容捡起一片碎片,凑到鼻端轻嗅,脸色凝重,“有人专门针对玉清子下毒。”
“是谁?!”昆仑长老怒目圆睁,扫视全场,“谁敢害我昆仑弟子?!”
场中一片死寂。各派弟子面面相觑,谁都有可能,但又似乎谁都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毒,一旦被发现,就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忽然,玉清子虚弱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文墨渊:“是......是他......刚才他碰过我的杯子......”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文墨渊身上!
文墨渊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栽赃!
果然,昆仑长老脸色一变,看向文墨渊的眼神从感激转为怀疑:“文少侠,方才你确实与玉清子交谈过,也碰过他的酒杯......”
“荒谬!”林月影一步踏出,挡在文墨渊身前,“文大哥刚救了玉清子师兄,若真是他下毒,何必又费力解毒?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石破岳也强撑着站起,虽然脸色苍白,但目光如炬:“谁想诬陷文兄弟,先问过俺的斧头!”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文墨渊却异常冷静。他推开林月影,走到玉清子面前,蹲下身温声道:“玉清子师兄,你仔细回想,我刚才碰你酒杯,是左手还是右手?碰到的是杯身还是杯口?”
玉清子努力回忆,迟疑道:“是......是右手,碰的杯身......”
“那就不对了。”文墨渊站起身,对众人道,“我若要在杯中下毒,必是趁人不备将毒药抹在杯口内壁。但我用右手碰杯身,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毒抹到杯口?且七步断魂散需直接接触酒水才能溶解,抹在杯身是无效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确实说不通。
文墨渊又道:“更重要的是,我若有心害人,何须用这种立刻就会被发现的烈性毒药?用慢性毒药,事后发作,岂不更隐秘?”
这番话合情合理,昆仑长老的脸色缓和下来。
但就在此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那可未必。说不定你是故意用烈性毒药,然后假装救人,既除了眼中钉,又赚了昆仑派的人情呢?”
说话的是炎阳宗那个虬髯壮汉。烈焚天死后,炎阳宗由大弟子烈震山暂代宗主之位。此刻烈震山一脸冷笑,显然对文墨渊充满敌意——炎阳宗与药王谷素有嫌隙,两派在炼丹、控火之术上争斗多年。
文墨渊看向他,淡淡道:“烈师兄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烈震山哼道,“你与玉清子非亲非故,为何如此热心救治?分明是做贼心虚!”
这完全是胡搅蛮缠了。连其他门派的人都看不过去,沙海商会的金万两摇着折扇道:“烈兄这话就不对了。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才奇怪吧?”
海皇宫的沧澜也淡淡道:“无凭无据,不可妄言。”
但烈震山的话确实在部分人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毕竟,文墨渊刚才的表现太过镇定,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文墨渊知道,光靠言语辩解是不够的。他走到玉清子的座位前,仔细检查那堆碎片。
酒杯是景德镇白瓷,质地细腻,碎片边缘锋利。文墨渊捡起几片较大的,凑到灯光下细看。
忽然,他目光一凝。
“花宫主,请取一盏油灯来。”他道。
花月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命人取来油灯。文墨渊将一片碎片放在灯焰上烤了片刻,然后取下来,用银针轻轻刮拭碎片边缘。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被烤过的地方,竟浮现出极淡的紫色纹路!
“这是......”花月容脸色一变。
“紫檀胶。”文墨渊沉声道,“一种无色无味的粘合剂,遇热显色。有人将七步断魂散混入紫檀胶中,涂抹在杯口内壁。玉清子师兄饮酒时,毒药随酒水化开,进入体内。而紫檀胶遇酒则融,不留痕迹。”
他举起另一片碎片:“但这下毒者百密一疏。酒杯碎裂时,这片碎片恰好是杯口部分,且碎裂时温度未散,紫檀胶的痕迹得以保留。”
众人凑近观看,果然看到那片碎片内壁有极淡的紫色,若非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
“可这只能证明下毒手法,不能证明文少侠清白啊。”有人道。
文墨渊微微一笑:“当然。但诸位请想,紫檀胶涂抹后需半盏茶时间才能干透。而我与玉清子师兄交谈到碰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若是我下的毒,紫檀胶未干,碰杯时必会沾到手上。”
他伸出双手:“各位请看,我手上可有紫色?”
双手干净,毫无痕迹。
“所以下毒者必是在更早的时候,趁人不备涂毒。”文墨渊目光扫过全场,“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穿梭于席间斟酒的侍从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