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轮到林月影。

　　她走到崖边，先观察风向——山风从左侧吹来，带着湿气和寒意。然后估算距离——悬崖宽一尺三寸，她的脚长七寸，刚好能站稳。

　　深吸一口气，林月影踏上悬崖。

　　风立刻将她吹得摇晃。她稳住重心，双脚如生根，与岩石融为一体。这是猎户的基本功——在树上蹲守猎物时，常常一蹲就是几个时辰，不能动，不能出声。

　　下面的弟子开始放箭。

　　第一箭从头顶掠过，她能感觉到箭风刮过头皮。第二箭擦着左臂飞过，第三箭从胯下穿过……每一箭都惊险万分，但她纹丝不动。

　　不是不害怕，而是习惯了。在青石镇，她经常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过夜，听狼嚎，防毒蛇，早已练就了超常的胆量。

　　半柱香时，下面的弟子忽然变换花样。他们不再射人，而是射崖壁——箭矢钉在岩石上，发出“夺夺”的声响，碎石飞溅，有几块打在林月影脸上，生疼。

　　她依然不动。

　　一炷香燃尽。

　　冷秋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过关。”

　　六人最终只剩三人通过三关。箭无痕走上前，看着三人：“你们三人，可入神箭山庄外门。现在分配堂口。”

　　他指着壮硕少年：“你臂力出众，入‘破甲堂’，专修重箭。”

　　又指另一个清秀少年：“你眼力过人，入‘穿杨堂’，专修速射。”

　　最后看向林月影，却沉吟不语。

　　冷秋霜忽然开口：“庄主，此女给我吧。”

　　箭无痕一愣：“秋霜，你的‘惊羽堂’已经三年没收新弟子了。而且惊羽堂的训练……”

　　“我就要她。”冷秋霜打断道，“此女眼力、臂力、定力俱佳，更难得的是有股子狠劲——站在风眼崖上，面对利箭指面，眼神都没变一下。这种心性，适合惊羽堂。”

　　箭无痕看向林月影：“你可愿意入惊羽堂？事先说明，惊羽堂是山庄最严苛的堂口，训练强度是其他堂口的三倍，淘汰率也是最高。但若能出师，必成神箭手。”

　　林月影几乎没有犹豫：“弟子愿意。”

　　她来神箭山庄，就是为了变强。再苦再累，也比不上青石镇的血海深仇。

　　“好。”箭无痕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冷教习，人交给你了。”

　　冷秋霜对林月影道：“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林月影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平台，来到山庄东侧的一片独立院落。这里比主殿区冷清许多，院子里没有花草，只有几个箭靶和木人桩。房屋也很简朴，青砖灰瓦，透着肃杀之气。

　　院子里有七八个弟子正在练箭，见冷秋霜进来，立刻停下行礼：“教习！”

　　冷秋霜点点头，对林月影道：“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师姐。惊羽堂规矩：不同期弟子互称编号，不称姓名。你是第九期，编号‘惊九’。现在去换衣服，半柱香后到这里集合。”

　　她指了指旁边的厢房。

　　林月影进去，里面空荡荡，只有几张床铺和几个木箱。她打开一个空箱子，里面有一套灰色劲装，一把普通角弓，一壶箭，还有一本薄册子。

　　换好衣服出来，冷秋霜已经在等。

　　“惊羽堂每日作息：卯时起床，晨练一个时辰；辰时早饭；巳时到午时，基础箭术；未时到申时，体能训练；酉时到戌时，特殊训练；戌时后，自习或休息。”

　　冷秋霜语速很快：“每月考核一次，不合格者淘汰。每年大比一次，最后三名淘汰。惊羽堂只留精锐，不要废物。明白吗？”

　　“明白。”

　　“现在开始第一课：站桩。”冷秋霜指着院子中央的木桩，“上去，扎马步，头顶水碗，臂悬砖石。我不说停，不许下来。”

　　林月影照做。木桩高五尺，碗是瓷碗，装了八分满的水；砖石各五斤，用绳子吊在手腕上。

　　起初还好，一炷香后，手臂开始酸痛；两炷香后，双腿打颤；三炷香时，水碗里的水晃得厉害，随时可能洒出。

　　冷秋霜就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院子里其他弟子也在训练，有的在百步外射铜钱孔，有的在蒙眼听声辨位，有的在快速移动中射移动靶……没有一个轻松的。

　　林月影咬牙坚持。她想起父亲的话：“月影，箭术第一要义不是准，是稳。手稳，心稳，箭才稳。”

　　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渐渐地，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酸痛麻木都远去，只剩下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不知过了多久，冷秋霜的声音响起：“下来吧。”

　　林月影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她竟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木桩上下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肉，头顶的水碗倒是没洒——碗里的水已经结了薄冰。

　　冷秋霜递给她一个药瓶：“涂在手上，明日继续。”顿了顿，“站桩四个时辰，打破惊羽堂新弟子纪录。不错。”

　　这是林月影听到的第一句夸奖。

　　夜晚，她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却睡不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她想起石破山、文墨渊、牛大壮、苏小蝶，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掌心后羿弓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思念。

　　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

　　而在山庄另一处，冷秋霜正在向箭无痕汇报。

　　“此女确是可造之材。”冷秋霜道，“更难得的是，她体内有股特殊气息，与弓箭之道隐隐相合。”

　　箭无痕点头：“邢老三引荐时说过，她是故人之女。她父亲林远峰，当年也是箭道高手，可惜隐居山野，埋没了才华。此女能继承父志，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注意分寸。惊羽堂的训练虽严，但别把人练废了。庄中需要的是神箭手，不是死人。”

　　“属下明白。”

　　冷秋霜退下后，箭无痕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星空。

　　“后羿弓印记……终于出现了吗？”他喃喃自语，“看来，乱世真的要来了。”

　　同一时间，在神箭山庄外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中，几个黑衣人正在秘密集会。

　　为首的是个蒙面人，声音嘶哑：“确认了吗？林月影已经进入神箭山庄？”

　　“确认了。今日通过考核，入了惊羽堂。”一个手下答道。

　　“很好。”蒙面人冷笑，“少主有令，先让她成长。等她箭术初成，再‘请’她出来。后羿弓传承者，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可是神箭山庄戒备森严……”

　　“再森严也有漏洞。”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内应。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他望向箭峰方向，眼中闪过贪婪：“后羿弓，上古神兵……快了，很快就属于我们了。”

　　夜风吹过，林涛阵阵。

　　一场围绕林月影的暗战，已经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而她此刻还不知情，正在梦中与伙伴们重逢。

　　月光洒在她脸上，安静而坚定。

　　冷秋霜为何对林月影格外严厉？黑衣人口中的“少主”是谁？神箭山庄内部，真的潜伏着内应吗？林月影能否在惊羽堂的严酷训练中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