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佛号声如暮鼓晨钟，在狭小的山洞中回荡。文墨渊浑身汗毛倒竖，他万万没想到，苦面佛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洞口处，那蒙面僧人静静站着，灰色僧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诡异至极，左眼慈悲如菩萨，右眼狰狞如修罗，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

　　文墨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起身，抱拳道：“晚辈文墨渊，见过苦面佛前辈。”

　　苦面佛似乎有些意外：“你认得贫僧？”

　　“前辈的‘半面慈悲半面修罗’太过独特，晚辈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文墨渊不卑不亢，“不知前辈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苦面佛那双诡异的眼睛盯着文墨渊，片刻后忽然笑了——笑声同样古怪，一半清朗一半嘶哑：“好小子，见到贫僧竟能不慌不忙，心性不错。”他顿了顿，“贫僧此来，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前辈请讲。”

　　“你怀中那页天书残卷。”苦面佛缓缓道，“《九阳至尊天书》的残页，本该属于大日如来寺，流落在外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文墨渊心中一凛。苦面佛果然是为天书残页而来！他稳住心神，道：“前辈既知这是天书残页，也当知道此页记载的多是医道药理，于佛门修行并无大用。前辈要它何用？”

　　“谁说无用？”苦面佛右眼红光一闪，“《九阳至尊天书》分上下两卷，上卷为‘阳神篇’，修炼至阳真火；下卷为‘阴魔篇’，专讲以阳克阴、以正压邪之法。你手中的残页，正是下卷的一部分。贫僧修炼‘大日如来咒’走火入魔，体内阴阳失衡，正需要这下卷来调和。”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只是小小一步，但整个山洞的气温骤降三分：“小子，交出来吧。看在你心性不错的份上，贫僧可以饶你一命。”

　　文墨渊知道今日无法善了。苦面佛是成名数十年的魔僧，武功已臻宗师之境，别说他现在余毒未清，就是全盛时期也绝非对手。

　　但他不能交出天书残页。这不仅关乎自身，更关乎药王谷的传承，关乎能否救治牛大壮和柳飞羽。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苍劲悠长，如龙吟虎啸，震得山洞石屑簌簌落下。苦面佛脸色微变，回头看向洞外。

　　月光下，一道白影如流星般射来，落在洞口外三丈处。正是百兽翁！他肩头蹲着白猴小白，山魈老黑则蹲伏在他身侧，低吼着盯着苦面佛。

　　“老秃驴，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百兽翁冷笑道，“想要天书残页？先问过老头子我答不答应。”

　　苦面佛眼中闪过忌惮：“虫笛老人，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百兽翁掏掏耳朵，“这小子的师父是我的故人之后，他算我半个徒孙。你要抢我徒孙的东西，还说不关我事？”

　　他拍了拍腰间葫芦：“要打就打，不打就滚。老头子我最近新养了一窝‘金翅毒王蜂’，正愁没人试试威力。”

　　苦面佛沉默片刻。他与百兽翁三十年前交过手，那时两人就平分秋色。如今三十年过去，各自修为都有精进，真要动起手来，胜负难料。而且他刚夺了白虎刀，伤势未愈，实在不宜再树强敌。

　　“罢了。”苦面佛忽然收起身上的杀气，“既然虫笛老人出面，贫僧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他看向文墨渊，“小子，天书残页你且保管好。待贫僧解决了西极的事，再来取。”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文墨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出山洞，向百兽翁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解围。”

　　百兽翁摆摆手：“那老秃驴不好对付，今日是吓退他，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他看了看文墨渊，“苏丫头呢？”

　　文墨渊将火焰门前往葬刀崖、两人分头行动的事说了。

　　百兽翁听完，眉头紧皱：“糊涂！葬刀崖现在就是个陷阱！苦面佛故意放出消息说他在那里，引各方势力前去，自己却藏在暗处，肯定另有图谋。”

　　他看向文墨渊：“不过你留下是对的。血祭大典必须阻止，那些无辜百姓不能白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血刃谷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了血祭大阵的几个关键阵眼。你按图索骥，应该能找到破阵之法。”

　　文墨渊接过玉简，又问道：“前辈，晚辈在天书残页上发现了一幅地图，显示地心火莲不在火焰山，而在血刃谷和葬刀崖之间的一处地裂中。这是真是假？”

　　百兽翁脸色一变：“你发现了？”他叹了口气，“不错，地心火莲确实在那里。老夫说在火焰山，是故意误导。因为那处地裂……是当年‘地煞宗’的山门所在，也是地煞邪魔最初被封印的地方。那里凶险万分，老夫不想你们去冒险。”

　　文墨渊心中一暖，但随即坚定道：“再危险也得去。大壮的伤，柳师姐的蛊，都需要地心火莲。”

　　百兽翁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小子，有担当。”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青色葫芦，“这里面有三颗‘辟邪丹’，能抵挡邪气侵蚀。地裂中地煞邪气极重，没有这个，进去就是死。”

　　他又递过一枚骨哨：“若有危险，吹响此哨，老夫会尽快赶到。”

　　文墨渊一一收好，再次拜谢。

　　百兽翁转身欲走，忽然又回头：“对了，你要找柳丫头，光知道她在断魂谷不够。噬魂公子那小子狡诈多端，断魂谷里机关重重，还有‘噬魂大阵’守护。要救人，得先破阵。”

　　“如何破阵？”

　　“噬魂大阵以生魂为引，吞噬闯入者魂魄。要破此阵，需要找到阵眼，摧毁‘噬魂幡’。”百兽翁道，“但阵眼所在，只有布阵者知道。你得先找到噬魂公子的下落，或者……去黑市买情报。”

　　“黑市？”

　　“血刃镇有个地下黑市，专门交易情报和违禁品。那里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百兽翁道，“不过要小心，黑市主事‘钱多多’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跟他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

　　说完，他带着老黑和小白，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文墨渊看着手中的玉简、葫芦和骨哨，深吸一口气，向血刃镇方向走去。

　　回到镇上时，天已蒙蒙亮。文墨渊换回普通书生打扮，按照百兽翁给的线索，找到镇南一家不起眼的当铺。

　　当铺招牌上写着“多宝斋”，门面狭小，里面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见文墨渊进来，头也不抬：“当什么？”

　　“不当东西，买东西。”文墨渊道。

　　“买什么？”

　　“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