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破开芦苇,向声音来源驶去。越往里走,打斗声越清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水域。
只见七八艘百花宫的小艇正围着一艘黑色楼船攻击。那楼船高三层,船身包铁,船头雕着狰狞鬼面,正是昨夜在洞庭山所见之船!
楼船甲板上,阴无咎傲然而立,双拳戴着震岳拳套,每一拳挥出,便有罡风激荡,将射来的箭矢、暗器尽数震飞。他身边站着十余名黑衣人,个个武功不弱,与百花宫弟子战在一处。
花弄影站在一艘小艇船头,手中长剑如虹,剑气纵横。但她显然忌惮震岳拳套的威力,不敢近身,只能游斗。
“花姑娘,我来助你!”文墨渊大喝一声,快船直冲过去。
阴无咎闻声转头,看到文墨渊,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小畜生,昨日侥幸逃得一命,今日还敢来送死!”
他纵身一跃,竟从楼船跳下,脚踏水面,如履平地,直扑文墨渊的快船。这一手“登萍渡水”的轻功,已臻化境,显是震岳拳套增幅之功。
文墨渊不敢怠慢,神农鞭全力挥出。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鞭影化作青龙,张牙舞爪,迎向阴无咎。
“来得好!”阴无咎狞笑,右拳轰出。
拳风与鞭影在空中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湖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芦苇倒伏一片。
文墨渊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强咽下涌上的鲜血。阴无咎也倒退一步,拳套上裂纹又多了几道,但他浑不在意,反而狂笑:“痛快!这才像话!文墨渊,你若肯归顺天魔教,老夫可向教主求情,饶你不死,甚至传你无上魔功!”
“道不同不相为谋。”文墨渊冷冷道,手中神农鞭再起。
这一次,他施展的是神农九式第二式——“秋收冬藏”。此式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鞭影不再刚猛,反而绵软如柳,但每一鞭都暗含吸力,专卸对方劲道。
阴无咎几拳轰出,都如泥牛入海,劲力被鞭影层层化解,心中不由焦躁。震岳拳套虽强,但极耗真气,久战不利。
他忽然变招,不再强攻,反而双拳互击。拳套碰撞,发出沉闷的钟鸣之声。那声音初时低沉,渐渐高昂,最后竟化作无形音波,向四周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百花宫弟子纷纷捂耳倒地,功力稍弱者更是七窍流血。连文墨渊也觉心神震荡,鞭法为之一滞。
“震岳钟鸣!”花弄影惊呼,“这是铁拳门禁术,以拳套互击产生音波攻敌,伤敌亦伤己。阴无咎,你连这招都用出来了,真是不顾一切了!”
阴无咎哈哈大笑:“成王败寇,只要能赢,管他什么禁术不禁术!”
他正要再击,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岸边。
几乎同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那箭来得毫无征兆,快如流星,疾似闪电。箭身裹着金色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阴无咎仓促间举拳相迎。但这一箭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箭尖与拳套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砰!”
阴无咎被震得连退七步,拳套上赫然出现一个浅浅的凹痕。他低头看着拳套,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
岸边高地上,林月影缓缓放下后羿弓虚影。她脸色苍白,显然这一箭消耗极大,但目光坚毅,再次搭箭上弦。
“阴无咎,你已无路可逃。”她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入耳。
阴无咎环顾四周。水面有文墨渊和百花宫弟子围堵,岸边有林月影的箭术组虎视眈眈,确已陷入绝境。
但他忽然笑了,笑得诡异而疯狂。
“无路可逃?你们真以为,老夫会毫无准备就来江南?”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诡异的纹身——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瞳孔深处似有火焰跳动。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阴无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纹身上。
纹身瞬间活了过来!血色眼睛缓缓睁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没入云霄。
湖面忽然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苏醒。芦苇荡中,无数黑影破水而出——那是一条条体型较小的铁线蛟,密密麻麻,不下百条!
“不好!”文墨渊脸色剧变,“他以血祭之术,唤醒了这片水域的所有铁线蛟!”
阴无咎纵身跃回楼船,狂笑道:“文墨渊,林月影,花弄影!你们就在这蛟群中好好玩玩吧!老夫先行一步,咱们轩辕台再见!”
黑色楼船忽然启动,船身两侧伸出数排船桨,划水如飞,竟是要强行突围。
百花宫小艇想要阻拦,但被铁线蛟群缠住,自顾不暇。文墨渊的快船也被三条铁线蛟围住,难以脱身。
林月影连发三箭,箭箭射向楼船。但阴无咎早有防备,拳套连挥,将箭矢击飞。楼船速度极快,转眼已冲出百丈。
眼看就要被它逃脱,湖面忽然炸开一道冲天水柱!
水柱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那是一条前所未见的巨型铁线蛟,身长超过十丈,鳞片呈暗金色,头顶生着一只独角,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它一出现,所有小蛟纷纷退避,仿佛臣子见到君王。
阴无咎的笑容僵在脸上。
巨蛟低头,看了一眼黑色楼船,又看了一眼文墨渊臂上的神农鞭。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作恍然。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巨蛟尾巴一摆,重重拍在黑色楼船上!
这一击之力,何止万钧!楼船应声而碎,木板纷飞,船上黑衣人惨叫着落水。阴无咎虽及时跃起,也被余波震得口喷鲜血,落入湖中。
但他很快浮出水面,震岳拳套连挥,击退几条扑来的小蛟,拼命向岸边游去。
巨蛟没有追击,反而游到文墨渊的快船前,低下头,发出低沉的鸣叫。那声音不再凶厉,反而带着一种……亲切?
文墨渊臂上的神农鞭忽然自动飞出,悬在半空,发出柔和的青光。青光与巨蛟的独角产生共鸣,独角竟也泛起淡淡金芒。
一瞬间,文墨渊明白了。
这条巨蛟,感应到了神农鞭中属于神农氏的气息。神农尝百草,驯百兽,与自然万物皆有感应。这铁线蛟虽是异种,终究属于水族,对神农气息有着本能的亲近。
“你……在帮我?”文墨渊试探着问。
巨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孺慕之色。它忽然转头,望向阴无咎逃窜的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下一刻,所有铁线蛟齐齐转头,追向阴无咎!
阴无咎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真气,踏水狂奔。但他再快,也快不过水中蛟龙。转眼间,便被蛟群追上,陷入苦战。
文墨渊松了口气,正要向巨蛟道谢,忽然心中一凛。
他抬头望去,只见破碎的楼船残骸中,一个黑衣人正悄悄浮出水面。那人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符,正要捏碎。
“拦住他!”文墨渊大喝。
但为时已晚。玉符碎裂,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鬼脸。
鬼脸狰狞可怖,张开大嘴,仿佛在无声咆哮。
然后,它缓缓消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召唤更可怕存在的信号。
湖面忽然刮起阴风,风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巨蛟不安地摆动着身躯,发出警告的低吼。所有铁线蛟都停止追击阴无咎,纷纷潜入水底,仿佛在躲避什么。
文墨渊望向血色鬼脸消散的方向,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个方向,正是轩辕台所在。
而在太湖深处,那艘始终未曾露面的神秘黑船上,黑袍人看着空中的血色鬼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饵已撒下,网已张开。”他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鱼儿们如何挣扎了。”
他转身,对阴影中的女子道:“传讯教主,计划顺利进行。三日后,轩辕台,可收网矣。”
女子娇笑应声,消失在阴影中。
黑袍人走到船头,望向洞庭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文墨渊,林月影……别让我失望啊。这场戏,你们可是主角。”
他抬手,一枚玉佩在掌心浮现。玉佩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叶”字。
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孤鸿掠影,当归何处。”
湖风骤起,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而太湖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阴无咎虽败,却以血祭之术唤来铁线蛟群,更发出血色信号。巨蛟相助文墨渊,反令局势逆转。但血色鬼脸的浮现,昭示着魔教更大的阴谋。神秘黑袍人手持叶字玉佩,他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