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山的晨雾来得快去得也快,朝阳初升时,太湖水面已是波光粼粼。
文墨渊站在洞口,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昨夜一战,虽击退阴无咎,却损失了两名医术高手,还有三人重伤。更让他忧心的是,那三个被掳走的铁拳门弟子生死未卜,震岳拳套也未能夺回。
“文大哥,你的伤……”苏小蝶端着一碗药汤走来,眼中满是担忧。
文墨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汤苦涩,却带着一股清凉之意,暂时压下了体内的地火毒煞。他臂上的神农鞭裂纹已用特制药膏涂抹,但灵性受损,需要时间温养。
“我无碍。”文墨渊放下药碗,“倒是你,昨夜强行催动‘碧磷火’,真气消耗过度,该多休息才是。”
苏小蝶摇头:“我是医者,自知分寸。”她顿了顿,低声道,“文大哥,昨夜洞中那双眼睛……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文墨渊神色一凝:“你见过?”
“说不清。”苏小蝶蹙眉,“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冰,但又带着一种……悲悯?很矛盾的感觉。而且,我佩戴的玉佩在那一瞬间发热,不知是不是错觉。”
文墨渊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百花宫弟子疾步而入,衣衫湿透,显然是从水路赶来。她手中捧着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竹管。
“文公子,花师姐急信!”
文墨渊接过竹管,取出信笺。纸上字迹娟秀却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今晨于西山岛南三十里芦苇荡,发现黑色楼船踪迹。船上有铁拳门弟子气息,疑为阴无咎所乘。我已率众围堵,但敌船坚固,难以靠近。请速来支援。另,太湖今日有异,水族躁动,恐有变故。花弄影。”
文墨渊看完,立刻道:“传令下去,能战者随我出发。重伤者留在洞中疗养,由苏姑娘照料。”
林月影从洞外走进来:“文大哥,我的箭术组已整装待发。昨夜未能尽全功,今日定要将阴无咎留下。”
她身后二十名箭手个个精神抖擞,箭囊饱满。经过昨夜实战,这些年轻箭手眼中少了些稚嫩,多了几分沉稳。
文墨渊点头:“好。我们分水陆两路出发。林姑娘,你带箭术组沿岸疾行,占据西山岛南侧高地,以弓箭压制敌船。我率十人乘快船从水路包抄,与花姑娘汇合。”
“那石大哥呢?”苏小蝶问。
石破岳躺在担架上,挣扎着要起身:“俺也去!震岳拳套是铁拳门至宝,俺必须亲手夺回!”
文墨渊按住他:“石兄,你伤势未愈,强行运功恐伤根基。况且,昨夜那双眼睛的主人尚未现身,洞庭山需要有人镇守。你留在此处,既可养伤,也可防备魔教杀个回马枪。”
石破岳虽不甘,但也知文墨渊说得有理,只得咬牙应下。
一刻钟后,两队人马分头出发。
林月影率箭术组沿湖岸疾行。这些箭手轻功都不弱,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她一边赶路,一边观察湖面。后羿弓虚影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林师姐,你看那边。”一个年轻箭手忽然指向湖心。
林月影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平静的湖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一片片鱼尸。那些鱼大多体型硕大,有的甚至长逾三尺,此刻却肚皮翻白,随着波浪起伏。
“不止鱼。”另一个箭手低呼,“还有龟鳖!”
果然,在鱼尸之间,夹杂着几只磨盘大的老龟。龟壳本应坚硬如铁,此刻却布满裂纹,仿佛被巨力震碎。
林月影心中警兆突生。太湖水域广阔,水族繁多,但如此大规模的死伤绝非自然。她想起花弄影信中所说“水族躁动”,看来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加快速度!”她沉声道。
与此同时,文墨渊的快船已驶入太湖深处。
船是百花宫特制的快船,船身狭长,吃水浅,船头包铁,可破浪而行。十名随行高手都是各派精英,虽经历昨夜苦战,但此刻个个斗志昂扬。
船夫是个老把式,姓陈,在太湖上行船四十年,对水域了如指掌。他一边操舵,一边对文墨渊道:“文公子,前面就是‘鬼见愁’水道了。此地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平日船只皆绕道而行。花宫主既然说在芦苇荡发现敌踪,那黑船定是走了这条险路。”
文墨渊站在船头,极目远眺。前方水域果然与别处不同,水面泛着诡异的漩涡,水下暗影幢幢,似是礁石,又似别的东西。
“陈老伯,依你看,那黑船为何要走这条路?”
老陈沉吟道:“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对太湖不熟,误入险地;二是……他们有恃无恐,知道这水道中有古怪,想借地利脱身。”
话音未落,船身忽然剧烈一晃!
“水下有东西!”一个高手惊呼。
文墨渊俯身看去,只见船侧水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那黑影长约三丈,形似巨蟒,但鳞片泛着金属光泽,显然不是寻常水族。
“是‘铁线蛟’!”老陈脸色大变,“这东西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剿灭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文墨渊听说过铁线蛟的传闻。此物乃太湖异种,身披铁鳞,力大无穷,可掀翻渔船,吞食人畜。二十年前,官府曾组织渔民和武林人士围剿,据说已绝迹,没想到今日重现。
“戒备!”文墨渊沉声道。
十名高手各持兵刃,护住船舷。但铁线蛟在水下游弋,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忽然,船尾传来破水声!一条碗口粗的黑色尾巴横扫而来,直击船身!
文墨渊眼疾手快,神农鞭一抖,缠向蛟尾。但鞭梢触及鳞片的瞬间,竟迸出火花——那鳞片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
蛟尾去势不减,重重拍在船尾。木屑纷飞,船身被砸出一个大洞,湖水倒灌而入。
“堵住缺口!”文墨渊大喝,同时纵身跃起,神农鞭化作漫天鞭影,罩向水中黑影。
这一式“夏雨倾盆”是他参悟神农九式所创,鞭影密集如雨,每一鞭都蕴含着生机与毁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鞭梢点在水面,竟激起道道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水中杂草疯狂生长,缠向铁线蛟。
铁线蛟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攻击,一时被水草缠住,挣扎不休。但它的力量实在太大,碗口粗的水草被一根根挣断。
趁此机会,船中高手各施绝技。有人掷出飞镖,有人射出袖箭,更有人将真气贯入长矛,狠狠刺入水中。
铁线蛟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似牛非牛,似蛇非蛇,在湖面上远远传开。它疯狂扭动身躯,掀起滔天巨浪,快船在浪中颠簸欲覆。
文墨渊知道不能久战,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中是他昨夜用剩余药材炼制的“迷蛟散”,本是为防备水中异兽,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他将药粉撒入水中。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但铁线蛟吸入后,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眼中凶光渐散,最终沉入水底,不再动弹。
“快走!”文墨渊扶住船舷,脸色苍白。刚才强行催动神农鞭,又引动了地火毒煞,此刻胸中如焚。
老陈连忙操舵,快船勉强稳住,继续前行。但船尾破洞不断进水,必须有人轮流舀水,行进速度大减。
行出三里,前方出现大片芦苇荡。芦苇高可没人,密不透风,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就是这里了。”老陈低声道,“花宫主说的芦苇荡,方圆十里,岔道众多。那黑船若藏在里面,找起来可不容易。”
正说着,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间杂着女子的叱喝。
“是花姑娘!”文墨渊精神一振,“全速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