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石破岳正在铁匠铺里打铁。
炉火熊熊,铁锤起落,汗水顺着赤膊的脊背流下,在火光照映下闪闪发亮。他锻打的是一块寒铁石,正是冰火蟒鳞甲的主材之一。李铁山说过,要在一个月内为他打造出护身宝甲,去寒铁矿之前必须完成。
“铛——铛——铛——”
锤击声规律而沉重,每一锤都带着战意的余韵。经过昨日一战,石破岳对《战天诀》的领悟更深了。战意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境界,一种意志。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第二层“战气淬体”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石破岳!”
一个执事弟子站在铁匠铺门口,高声喊道:“掌门有令,传你至‘铁拳殿’问话!”
锤声顿止。
石破岳放下铁锤,擦了擦汗,看向那执事弟子:“现在?”
“现在。”执事弟子面无表情,“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等着。”
李铁山从里屋走出来,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石破岳的肩膀:“去吧。实话实说,不必隐瞒——在掌门面前,瞒也瞒不住。”
石破岳点头,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执事弟子离开。
铁拳殿是铁拳门的主殿,位于山顶最高处。殿前有九级石阶,每一级都刻着拳头图案,象征着铁拳门九重功法境界。殿门高两丈,黑铁铸成,门环是两个巨大的铁拳。
此时殿门敞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正中高座上,雷震岳端坐如钟,两侧分别坐着李铁山、雷钢、文松年等几位长老,还有几位不认识的老者,看样子也是门中高层。
石破岳走进大殿,在距离高座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弟子石破岳,拜见掌门、各位长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雷震岳目光如电,落在石破岳身上。这位铁拳门主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虎皮大氅,不怒自威。
“免礼。”雷震岳开口,声音浑厚,“石破岳,昨日小比,你表现不俗。但有几件事,本座需要问你。”
“掌门请讲。”
“第一,你的身世。”雷震岳缓缓道,“李师弟收你为徒时,只说你是云州青石镇人,家中遭难,其余语焉不详。今日,你当着众位长老的面,详细说说。”
石破岳心中一紧。他抬头看向雷震岳,又看看李铁山。李铁山微微点头,示意他照实说。
“弟子确实来自云州青石镇。”石破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家父石铁心,是镇中铁匠;家母王氏,是普通农妇。青石镇地处偏远,原本与世无争……”
他从青石镇的平静生活讲起,讲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屠杀。当天魔教黑衣人冲进小镇时,他正在铁匠铺帮忙;当父亲抡起铁锤反抗却被一刀劈杀时,他躲在柴堆后目睹全程;当母亲为了保护他,用身体挡住刀锋时,他咬破了嘴唇不敢哭出声。
“……镇中三百余人,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只有我和另外四个伙伴逃了出来。”石破岳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隐隐有血丝,“我们逃入深山,在绝境中发现了神兵冢的外围节点,得到了神兵印记。然后分开逃命,约定五年后重聚。”
大殿里寂静无声。
几位长老面色凝重。他们大多经历过江湖厮杀,但灭镇屠村这种事,依然触目惊心。
“天魔教……”一位白眉长老喃喃道,“这几年,他们确实越来越猖狂了。”
文松年却忽然开口:“石破岳,你说你们五人分开逃命,各自得了神兵印记。那另外四人,现在何处?”
石破岳看了他一眼:“弟子不知。分开时约定五年后再聚,如今才过去三个月。”
“哦?”文松年似笑非笑,“那你能说说,他们都得了什么神兵印记吗?”
这个问题很敏感。神兵印记是个人最大的秘密,轻易不会透露。
石破岳沉默片刻,还是答道:“林月影得了后羿弓印记,去了神箭山庄;文墨渊、牛大壮、苏小蝶三人同行,其中文墨渊得神农鞭,牛大壮得玄武锯,苏小蝶得朱雀镗。他们应去了百草秘境。”
他故意没说全——没说文墨渊还带着天书残页,没说苏小蝶的身世秘密。这些事牵扯太大,不能当众说出。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色。五个少年,竟得了五件神兵印记?这概率太小了,除非……是命中注定。
雷震岳继续问:“第二,你掌心的斧形印记,从何而来?可是刑天斧印记?”
终于问到关键了。
石破岳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斧形印记在昏暗的大殿里,隐隐泛着红白光芒。
“是刑天斧印记。”他坦然承认,“在神兵冢节点中,刑天斧的投影选择了我。后来,我在后山冰火泉……”他顿了顿,“经历了一些奇遇,印记进一步觉醒,还得到了《战天诀》传承。”
他没有提冰火蟒,没有提寒潭古墓,没有提刑天战斧碎片和兵主令。这些事太惊人,说出来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雷震岳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战天诀》?”雷震岳眼中精光一闪,“可是上古战神刑天所创的战意功法?”
“是。”
“你练到第几层了?”
“第一层‘战意初醒’已大成,正在冲击第二层‘战气淬体’。”
雷震岳沉默了。他盯着石破岳,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所有秘密。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良久,雷震岳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刑天传人。”
他站起身,走下高座,来到石破岳面前。这位铁拳门主身高八尺,比石破岳高出一个头,站在面前如山岳般巍峨。
“石破岳,你可知我铁拳门的来历?”雷震岳问。
“弟子不知。”
“那我告诉你。”雷震岳负手而立,缓缓道,“一千二百年前,我派祖师‘铁拳尊者’本是北疆一名普通铁匠。他在锻造兵器时,偶然观想上古战神刑天舞干戚的画面,心生感悟,创出了‘锻铁拳法’。后来开宗立派,便是铁拳门。”
他看向石破岳:“所以,我铁拳门的根本,与刑天有莫大渊源。历代掌门都曾尝试寻找刑天传承,但都无功而返。没想到,千年之后,刑天印记会主动选择一个铁拳门弟子——虽然你只是杂役出身,但这未尝不是天意。”
石破岳心中震动。他没想到,铁拳门与刑天竟有这等渊源。
“掌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既有神兵印记,便不可按常理培养。”雷震岳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升为外门记名弟子,享有内门弟子待遇。但不必参与常规课业,由雷钢师弟亲授‘锻铁拳’心法,李师弟继续指导你锻造之术。一个月后,你随队前往寒铁矿驻守,期间可自由行动——但每隔七日,需向驻地执事报备行踪。”
这个决定,让几位长老都露出讶色。
记名弟子却有内门待遇?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更惊人的是,允许他在驻守期间自由行动——这等于给了他外出寻宝的机会,明显是要他去寻找刑天斧碎片!
文松年眉头微皱:“掌门师兄,这恐怕不妥。石破岳毕竟入门时间短,直接给予内门待遇,其他弟子会不服。而且寒铁矿驻守期间自由行动……万一他出了事,或者惹出什么麻烦……”
“文师弟多虑了。”雷震岳淡淡道,“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石破岳若能找到刑天斧碎片,对我铁拳门也是大功一件。至于其他弟子不服——让他们不服去。铁拳门向来以实力说话,谁有本事也去得个神兵印记,本座同样破格提拔。”
这话说得霸气,文松年也不好再反驳。
雷震岳又看向石破岳:“不过,本座有三个条件。”
“掌门请讲。”
“第一,你修炼《战天诀》之事,不得外传。对外只说你在修炼铁拳门秘传心法。”
“第二,寒铁矿驻守期间,若离开矿区,必须有雷钢或李铁山陪同,不得单独行动。”
“第三……”雷震岳目光锐利,“若你真能找到刑天斧碎片,需第一时间带回门中,由众长老共同鉴定。在完全掌握之前,不得擅用。”
这三个条件合情合理,石破岳当即应下:“弟子遵命。”
“很好。”雷震岳满意点头,“雷师弟,李师弟,石破岳就交给你们了。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他脱胎换骨。”
雷钢和李铁山齐声应是。
“都散了吧。”雷震岳挥挥手,“石破岳留下,本座还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你。”
众长老行礼退下。文松年在离开前,深深看了石破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雷震岳和石破岳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