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如同肮脏的棉絮,将太阳半掩在后,投下令人窒息的灰翳。泽可独自躺在训练场边缘的枯草地上,四周空寂。对他而言,唯有绝对的孤独才最“热闹”。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不过是暴风雨降临前,学府刻意营造的、虚假的宁静。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座记忆中的花园,色彩鲜亮得刺眼。年幼的泽可蹲在地上,屏息看着一只蝴蝶颤巍巍地停在一朵摇曳的花上。他极慢地伸出手指,期盼那脆弱的生灵能眷顾他的指尖。
“泽可。”母亲月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蝴蝶受惊,振翅飞走。小泽可转过头,看见母亲站在廊下,脸上惯常的温柔里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沉重。
“来吃饭吧。吃完,你父亲有重要的事要找你们兄弟。”
“又要练剑?”小泽可拍拍裤子站起来,语气里有孩子气的倦怠。
月季嘴角牵动了一下,那抹沉重更深了:“……不是练剑。是别的事。”
小泽可察觉了异样,但没有追问。他跑向餐厅,两个弟弟已经坐在桌边,埋头狼吞虎咽。
三弟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嚷嚷:“哥哥!吃完饭再来比试!我感觉我又变强了!”
泽可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宠溺:“好啊。”目光抬起时,却撞上父亲泽普坐在主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莫名一沉。
饭后,三个男孩被叫到宽阔的后院。父亲将三把剑分别递到他们手中。
剑一入手,泽可的心就猛地一缩——这重量,这冰冷的平衡感,与平日训练用的钝剑截然不同。是开过刃的真家伙。
没等父亲开口解释,性急的三弟已低喝着冲来。泽可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横劈格挡!动作流畅迅捷,他甚至带着点小得意闭上了眼。
“怎么样?说了你太急……”
话未说完,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上他的手背。没有预想中弟弟的惊呼或赞叹,只有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泽可睁开眼。
三弟躺在地上,从额顶到眉骨,一道狰狞的伤口豁开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稚嫩的脸庞和身下的草地。泽可手中的剑,锋刃上正淌着鲜红的血珠。
他头晕目眩。
“爸爸?弟弟他……这是怎么了?!”他转向父亲,声音因恐惧而尖利,眼泪失控地涌出,渴求着一个解释,一丝安慰。
泽普的声音冰冷如铁,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你们手里的,是开过刃的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小泽可语无伦次,确认弟弟再无生息后,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泽普无视他的崩溃,目光扫过剩下两个儿子:“不必道歉。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决出一个生者。唯有胜者,才有资格继承我的位置。”
小泽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泽普看向二儿子:“开始吧。”
二弟哆哆嗦嗦地抽剑,那剑对他而言显然过于沉重。他一步步挪向泽可,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哥哥……对不起……”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入泽可脑海——如果展现出足够强的实力,父亲是不是就会放过弟弟?
他格开二弟毫无力道的横劈,用脚一绊,轻易将对方放倒,继而用身体死死压住。他手中的剑尖,抵在了亲弟弟脆弱的咽喉上。
身下是温热的躯体,旁边是三弟逐渐冰冷的尸体。
“我赢了!父亲!留弟弟一命吧!我已经赢了!”他朝着父亲嘶喊,泪水模糊视线。
泽普无动于衷:“你必须亲手完成。况且,我不需要无用的孩子。”
“可我已经杀了一个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十犬方能出一獒。为了最强的獒,其余九犬的性命不值一提。只有杀光所有兄弟,你才能真正成为那只獒。”
绝望淹没了泽可。他握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就在他意志松动的一刹那,身下的弟弟眼中求生欲暴涨,猛地抽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向泽可的眼睛!
剧痛让泽可松手捂眼。弟弟趁机翻身,匕首疯狂地捅向他的胸膛。
“我想活下去!哥哥!我想活下去!”弟弟嘶吼着,脸上涕泪纵横,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欲望。
泽可的意识迅速涣散。
最后映入模糊视野的,是父亲走近的身影,和他平静到残酷的声音:“不错。从现在起,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继承你哥哥的名字,你就是泽可。”
泽普将一柄剑鞘上带有金色繁复纹路的长剑递过来。
“记住,从今往后,你必须更强。此剑随你,半步不离。心狠手辣固然重要,但绝对的实力,才是根本。我会给你时间准备,然后,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侥幸活下来的二弟,眼神空洞麻木,几乎站立不住。他踉跄着走向屋内,终是腿一软向前栽倒。
早已泪流满面、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丝的月季猛地从门后冲出,紧紧抱住了他,拥抱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终焉学府的讲台上,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留着及腰紫色长发的女人百无聊赖地拍了拍话筒。
台下草地上的泽可眼皮都未抬一下。
“还有九十多人?”女人声音带着点玩味的慵懒,她勾下眼镜,瞥了眼积分榜,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和五十年前上一届比起来,你们这一代……可真温柔啊。是这里让你们不好意思动手吗?这么腼腆?”
她轻笑一声,继续道:“接下来的流程,有些人大概清楚。学院开启了五个特殊空间,你们会被随机传送进去。这次我们比什么呢……我想想……”
她真的闭上眼,做思考状。
台下,一个手持锁链的武宗链泽学生——许玄,不耐烦地嗤笑:“老太婆,老了记不住事就赶紧退休吧!”
女人倏地睁开眼,指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冷光:“姐姐我只比你大十几岁,叫一声姐姐,说不定我还能多‘照顾照顾’你。”她语气甜腻,却让人不寒而栗,“这次比赛内容:寻找特定材料。时限一个月。最后按找到的材料计分。当然——”她笑容加深,“把同空间的人都杀掉,也可以提前出来哦。”
“姐姐,你还单身吗?”另一个来自暗泽的男生油腔滑调地搭讪。
“保密哦~”女人冲他眨眨眼,“真乖,祝你一个月后还是个‘完整’的人。好了,准备出发吧。”她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补充,“我姓奚。名字嘛……以后再说。死的时候记得在尸体上写个‘奚’字,火化费用我给你打折。”
她轻笑着走下台。巨大的传送门在训练场中央浮现,上方浮现出猩红色的倒计时:
【00:59:59】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