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韵石与残玉简
腐根病事件后,陆沉在灵植谷的处境悄然改变。韩执事对他多了几分看重,虽然依旧让他负责原先的灵田,但不再安排繁重的杂务,给了他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其他杂役弟子看他的眼神也复杂起来,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主动找他麻烦的少了。
陆沉乐得清静。他将奖励的一百贡献点,大部分兑换成了绘制中品符箓的材料(“雪竹纸”和品质更好的“赤精砂”),以及几本关于法术模型理论和基础五行生克的道藏玉简。剩下一点,兑换了少量辅助修炼的“养气丹”。
他开始尝试绘制“火鸦符”(一阶中品,能释放一只威力不错的火焰乌鸦)和“土墙符”(一阶中品,防御型)。成功率起初很低,但他有绘制大量低阶符箓的深厚底子,加上对灵力控制日益精深,以及“化境之瞳”对瓶颈的微弱提示,很快便将成功率提升到了五成左右。虽然品质大多只是下品,但已经能稳定赚取贡献点和灵石。
修炼、制符、照料灵草、研读道藏、练习法术(尤其是尝试将不同法术特性进行更精细的融合),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枯燥,却充实。
这一日,韩执事忽然将他叫到执事房。
“陆沉,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韩执事递过来一枚任务玉简,“宗门在‘黑风山脉’边缘发现了一处小型‘寒铁矿’脉,品阶不高,但储量尚可,适合炼气期弟子开采历练。第一批探矿和搭建临时营地的弟子已经出发。灵植堂需要派人去考察矿区周边环境,评估是否有适合移栽或培育的耐寒、耐矿毒灵草,以备日后建立长期矿点、改善环境之用。这任务不算危险,但需要细心和一定的灵植知识。贡献点三十。你去不去?”
黑风山脉?陆沉心中一动。那是距离青云宗数千里的一片险峻山脉,灵气紊乱,妖兽出没,但也孕育着不少低阶矿产和特殊灵材,是宗门低阶弟子常去的历练之地。
风险:中等。矿区有宗门弟子驻守,相对安全,但路途遥远,且黑风山脉边缘并不太平,可能有流窜的妖兽或劫修。
收益:三十贡献点不算多,但可以离开宗门开阔眼界,或许能发现一些特殊灵草或材料。而且,“寒铁矿”环境特殊,或许能磨砺自己对不同属性灵力的适应力。
“弟子愿往。”陆沉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
“好。三日后出发,与其他几位接取护送、采矿任务的弟子一同乘坐宗门的‘青叶舟’前往。这是通行令牌和地图。”韩执事交代了细节。
三日后,陆沉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囊(里面除了考察工具,还有他这段时间绘制的几十张各类符箓和一些丹药),登上了停在山门外广场的“青叶舟”。这是一种低阶飞行法器,形如一片放大的青色树叶,靠灵石驱动,可载十余人,速度不快,但比步行或凡俗车马快上许多。
同行的有七八人。为首的是两名炼气六层的执事堂弟子,负责带队和护卫。其余有四人接了采矿任务,都是炼气四、五层的壮硕汉子。还有两人和陆沉一样,是接了辅助任务:一个是炼丹堂的弟子,负责初步鉴定矿石伴生的某些可能入药的结晶;另一个是阵法师学徒,负责协助维护营地的基础警戒阵法。
众人彼此简单介绍,便各自在舟上找位置坐下。那两名执事弟子神色倨傲,不怎么搭理人。采矿弟子嗓门粗大,谈论着挖矿的技巧和以往见闻。炼丹弟子和阵法师学徒则比较沉默。
陆沉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这是他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罡风,看着大地在脚下缩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对广阔天地的向往。
飞行了两日一夜,中间在某处坊市停留补充了一次灵石。第三日午后,青叶舟开始降低高度,下方出现了灰黑色的、植被稀疏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金属腥味的寒意。
黑风山脉,到了。
矿区位于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已经搭建起了几座简易的石屋和帐篷。先期抵达的十余名弟子正在忙碌,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不绝于耳。山壁上,已经开凿出了几个矿洞入口,黑黝黝的,冒着丝丝寒气。
带队执事与矿区负责人交接后,众人便各自开始工作。
陆沉的任务是考察周边环境。他谢绝了矿区弟子陪同的好意(觉得累赘),独自一人,带着记录玉简和几样简单的探测工具,走进了矿区外围的山林。
这里的环境果然恶劣。土壤贫瘠,多为砂石,植被低矮稀疏,多是些耐寒耐旱的荆棘、灌木。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也夹杂着锋锐的金铁之气和淡淡的寒毒,长期吸入对低阶修士的经脉有细微损伤。
陆沉运转长春功,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抵御着不适。他走得很慢,仔细辨认着每一种看到的植物,记录其形态、生长环境、灵力波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翻过一座低矮的山梁,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布满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卵石,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陆沉沿着河床向上游走去。这里人迹罕至,或许能有意外发现。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河床拐弯处,一块半埋在砂石中的暗青色巨石,吸引了他的目光。巨石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但在巨石底部,靠近地面的缝隙里,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岩石的淡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若不是他长期练习清洁术和锐金指,对“光洁度”和“金气”异常敏感,加上此刻环境昏暗,那点微光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他走上前,蹲下身,小心地拨开巨石底部的碎石和泥土。
那抹淡金色流光又出现了,源自巨石底部一个天然形成的、拳头大小的凹坑里。凹坑中,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石头通体呈暗金色,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仔细看,那些纹路深处,偶尔会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陆沉伸手将其拿起。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坚硬。他将一丝灵力探入。
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石头内部,仿佛蕴含着无数道极其细微、不断游走、碰撞、湮灭又重生的“轨迹”!这些轨迹杂乱无章,却又似乎遵循着某种深奥的韵律。当他的灵力接触时,其中一道微弱的、带着“锋锐”、“凝聚”意味的轨迹,竟然与他脑海中“锐金指”的法术模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仿佛这道轨迹,就是“锐金指”法术某种本质规则的、极度残缺的显化!
陆沉心头剧震!这是……道韵石?!
他在宗门藏书阁的杂记中看到过相关记载。某些特殊环境或机缘下,天地法则的碎片、强大修士的道韵残留、或者天然形成的规则显化,有可能凝结成一种奇石,内部蕴含残缺的“道韵轨迹”。修士若能参悟,对理解相应法术、功法的本质,有巨大裨益!是比高阶功法还要珍贵的悟道宝物!
但眼前这块,似乎品质极低,蕴含的道韵轨迹极其微弱、残缺且混乱,价值大打折扣。可对陆沉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宝物!他追求的就是对基础法术本质的理解和掌控!
他强压激动,小心地将这块疑似“道韵石”的石头收好。又仔细检查了周围,再无发现。
得了意外之喜,陆沉考察得更仔细了。他沿着河床继续向上,来到一处更为狭窄的峡谷入口。谷内阴风阵阵,寒气更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峡谷两侧岩壁陡峭,布满裂缝。
走到峡谷中段时,他忽然停下,目光盯着一处离地约两丈高的岩壁裂缝。
裂缝边缘,有一些非天然的刮擦痕迹,很旧了。而且,裂缝深处,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小截暗淡的玉色。
陆沉施展御风术(已练至熟练),轻盈地跃上岩壁,抓住凸起的石头,凑近裂缝。
里面卡着的,是半截玉简!玉质普通,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灵光,边缘有碎裂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掰断或摔碎。
他小心地将这半截玉简取了出来。玉简入手冰凉,表面沾满灰尘。他用清洁术轻轻拂过,玉简表面显露出极其模糊、残缺的刻痕。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
玉简内残留的信息已经极其稀少、破碎,断断续续:
“……误入……绝地……凶险……万法……残碑……记录……”
“……道侣重伤……我先走一步……将线索……送回家族……青溪……陆……”
“……若后人得见……慎往……坠星……荒原……”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握着这半截冰凉玉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青溪……陆……
父母!
这玉简,是父母留下的?!他们当年果然来过黑风山脉附近?这玉简记录了他们遭遇危险,父亲(或母亲)重伤,另一人拼死将线索送回……“坠星荒原”?
坠星荒原!这个名字他听过,是位于大陆西北部的一片广袤、危险、混乱之地,距离此地何止十万里!是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的险地!
父母当年,竟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万法残碑”?又遭遇了什么凶险?
这半截玉简,显然是被人仓促间塞进岩缝,或许是为了躲避追杀,或许是为了留下线索。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父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陆沉站在阴冷的峡谷中,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周围的寒气更甚。
他将这半截玉简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玉简冰冷,却仿佛带着父母最后的气息。
许久,他才平复心绪,将玉简贴身收好。无论是道韵石,还是这残破玉简,都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他迅速完成了剩下的考察工作,记录了几种耐寒耐金属性的低阶灵草,便返回了矿区营地。
之后几日,他如常工作,但心中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父母失踪的线索终于出现,却指向了更加遥远和危险的“坠星荒原”。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离开矿区前夜,陆沉独自在分配给自己的小帐篷里,取出了那块暗金色的“道韵石”。
他盘膝而坐,将道韵石托在掌心,凝神静气,缓缓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瞬间,那股杂乱而充满韵律感的“轨迹洪流”再次涌入感知。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没有慌乱,而是努力捕捉着其中与自己掌握的“锐金指”、“清洁术”、“小云雨诀”模型可能产生共鸣的轨迹。
起初毫无头绪,只觉得头晕目眩。但他凭着练习法术时锻炼出的强大耐心和专注力,一点点尝试,一次次调整神识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锁定”了一道极其微弱、带着“净化”、“剥离”意味的轨迹。它很淡,很破碎,但确确实实与清洁术的某些核心韵味相似。
他尝试用自己的理解,去“临摹”这道轨迹,去感受其中蕴含的“净化”规则。
仅仅是一丝皮毛的接触,他便感觉自己对清洁术的理解,仿佛被擦拭掉了一层迷雾,变得更加清晰透彻!以往一些模糊的、靠本能施展的细节,此刻似乎有了理论上的依据!
虽然这道轨迹太残缺,无法让他立刻突破,但却为他指明了方向,节省了无数盲目摸索的时间!
这就是道韵石的价值!
陆沉心中火热。他如饥似渴地沉浸在对这道轨迹的感悟中,直到神识耗尽,头痛欲裂,才不得不退出。
他看着手中似乎黯淡了一丝的道韵石,知道其中的道韵轨迹会随着参悟而缓慢消耗。必须珍惜使用。
他将道韵石和残破玉简一起,用最严密的方式收藏好。
次日,众人乘坐青叶舟返回宗门。
一路上,陆沉默默望着窗外云海,眼神比来时更加深邃、坚定。
灵植谷的平静生活依旧,但陆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有了目标,有了线索,也有了加速成长的希望(道韵石)。
每日的修炼、制符、练习法术,都仿佛注入了新的动力。
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对基础法术的深耕,并开始有计划地利用道韵石,参悟清洁术和锐金指的本质。进步速度,悄然提升。
这一日,他正在竹舍后的空地上,尝试将“御风术”的“流动”特性与“清洁术”的“净化”特性进行更精细的结合(灵感来自净化灵雨),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一道青色剑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入灵植谷深处,韩执事所在的方向。
不多时,韩执事便亲自来到他的竹舍,面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陆沉,收拾一下,随我去见一个人。”
“敢问韩执事,是谁要见弟子?”
韩执事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是云崖子长老。他点名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