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猛地睁开眼，困意瞬间消散。

　　他几乎是跳起来，几步冲到二层平台边缘，往下看去——

　　建造虚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实实在在的、约六米高的粗糙桅杆，深深扎进甲板预留的基座中。

　　桅杆顶端固定着横向的桁木，一面长方形、由数块厚实亚麻布拼接而成的帆，正静静地垂挂在桁木下。

　　帆面是未经漂染的灰褐色，边缘用粗绳锁边，看起来厚重而坚韧。

　　帆的下角系着数根长短不一的操控索，散落在甲板上。

　　船帆，完成了。

　　林枫心脏跳得快了些。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木梯，冲到桅杆前。

　　手指触摸到粗糙的木质，冰凉而坚实。

　　他抓住一根垂下的主控索，用力拉了一下——帆面随之晃动，发出“噗”的闷响。

　　他仰头，快速打量着这套简陋但完整的帆装系统。

　　主桅笔直，但显然是速成品，表面还有毛刺。

　　横桁与桅杆的连接处用了复杂的绳结和木楔加固。

　　帆面虽然粗糙，但缝合得很密，应该能兜住风。

　　操控索一共四根，两根主控帆角，两根调节帆面迎风角度。

　　足够用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得确定风向。

　　撕下一小条备用的布条，用唾沫沾湿，举高——布条飘向西北。

　　风从东南来，风力大约三四级，不算大，但足够推动这艘不算重的筏子。

　　他需要前往的方向是东北偏东。

　　风向不完全顺，但可以通过调整帆角，走“之”字形航线迂回接近。

　　这叫抢风航行，前世在海上飘了那么久，这套基本功他还没丢。

　　他抓住主控索，开始拉扯。

　　帆面起初有些滞涩，但随着他持续用力，终于开始缓缓升起。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桅杆上预设的滑轮（其实就是挖了凹槽的木块），发出“吱呀”的呻吟。

　　帆一寸寸向上爬，逐渐展开。

　　当帆升到约三分之二高度时，风力开始真正作用在帆面上。

　　整艘船猛地一顿，接着，林枫感觉到脚下传来清晰的、向前推进的力道！

　　成了！

　　他迅速调整另外几根操控索，改变帆面与风向的夹角。

　　帆吃饱了风，鼓胀起来，发出持续的、饱满的“呼呼”声。

　　船首开始缓缓转向，从随波逐流的状态，变成有明确指向的前进。

　　林枫冲回船尾，抓住简陋的舵杆——那其实就是一根削尖的长木棍，插在船尾特意留出的孔洞里，用绳索固定可以左右摆动。

　　他用力将舵杆扳向右侧。

　　船头随之左转。角度调整，帆面再次吃满风，推力恢复。

　　他站在二层平台上，双手死死握着舵杆，眼睛不断在帆面、海面和远方的天际线之间切换。

　　风的角度、帆的张力、船的航向，每一个变量都需要即时判断和微调。

　　起初的半小时手忙脚乱。

　　帆时而过饱，船体倾斜；时而泄风，速度骤降。

　　有两次转向太急，帆面“啪”地一声反扣过去，差点把桅杆拽倒。

　　他不得不松开舵杆，冲过去重新调整控帆索。

　　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海风吹在湿衣服上，带来阵阵凉意，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操控这艘刚刚获得动力的船上。

　　渐渐地，手感回来了。

　　就像骑自行车，一旦身体记住了那种平衡和节奏，就不会轻易忘记。

　　他开始能预判风的微妙变化，提前调整帆角；

　　能通过船体倾斜的幅度，判断帆是否吃得太饱；

　　能通过船首劈开浪花的声音，估算出大概的速度。

　　航向稳定下来，朝着东北偏东，以一种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的速度，坚定地前进。

　　林枫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调整了一下舵杆，用一段绳索暂时固定住大致角度，然后快步下到一层，从储物箱里翻出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和烧黑的木炭。

　　跪在甲板上，他以记忆中的星象坐标和当前风向、速度为参考，在木板上划出简陋的航线图。

　　起点是现在的位置，终点是记忆中的集装箱群坐标。

　　中间标出了预计需要抢风转向的点，以及可能遇到洋流变化的海域。

　　画完，他盯着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鼓胀的帆和船头前方被犁开的白色浪痕。

　　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掌控感和期待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升腾。

　　他回到二层，站在平台最前端，手扶着护栏。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盐粒和水沫，打在脸上有些刺痛，但他眯起眼，任由风吹乱头发。

　　脚下的船，正载着他，朝着未知但充满可能的宝藏，破浪前行。

　　“暗流区……”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带着锋芒的弧度。

　　整个下午，他都沉浸在航行与调整的状态里。

　　太阳从头顶滑向西边，海面颜色从蔚蓝渐变成深蓝，再镀上一层金黄。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下到一层，检查净水器的工作状态——三个装置稳定产出，储水桶已经攒了将近一升半的淡水。他喝掉一些，剩下的仔细封好。

　　烤架上又烤了两个土豆，作为晚餐和明天的储备。

　　吃的时候，他一边咀嚼，一边反复在脑海里预演抵达集装箱群后可能遇到的情况：如何接近、如何探查、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如何高效搜刮物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反复推敲、修正。

　　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林枫已经连续操舵近四个小时，手臂酸麻，但精神依旧亢奋。

　　他确认帆索固定牢固，舵杆也用楔子卡死，才终于允许自己坐下休息。

　　净水器又产出了大约一升水。

　　他喝掉一半，剩下的存起来。

　　烤架上热着最后一个土豆，他慢慢吃着，眼睛望着西边沉入海平面的落日，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航程。

　　按现在的速度，如果风向不变，最迟明天中午就能进入目标海域的外围。

　　他需要在今夜和明晨，利用星象再做一次精确的定位校准。

　　公屏里比白天更热闹，但透着股焦躁。

　　很多人都在哀嚎没捞到物资，食物告罄。

　　林枫扫了几眼，没看到有价值的信息，便关掉了。

　　夜里，他躺在二层坚硬的木板上，听着帆被风吹动的“呼啦”声，和船体破浪的“哗哗”声，竟然睡得比前几天都沉。

　　这种前进的声音，比随波逐流时的无助感，让人安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