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起锅烧油
又是一个清晨
或者说,已近午后。
阳光透过稀薄的海雾,在甲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林枫从不算深的睡眠中醒来,尽管身体仍残留着昨夜激战后的些许酸涩,但精神上的倦怠已被充足的休息驱散大半。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船舷,昨夜填补的弹坑在阳光下有些显眼,但无碍于结构的坚固。
他走到船尾净水器旁,用木杯接了小半杯清澈的淡水。
没有牙刷,他只有用手指蘸着细盐,仔细而克制地清洁着牙齿和口腔。
盐粒摩擦着牙龈,带来轻微的刺激感,也提醒着他资源的有限与珍贵。
这个简单的晨间仪式,能让他迅速清醒,并感受到一种对自身状态的基本掌控。
漱口,将略带咸涩的水吐入海中。
他抹了把脸,感受着海风带来的凉意。
与此同时,在远离这片喧嚣聚集区的另一片海域。
这里暗流湍急,海面颜色深暗,散布着危险的漩涡,是普通幸存者绝不会轻易涉足的荒芜险地。
一个年轻人正精疲力竭地趴在一块由几根木头和破帆布勉强捆扎而成的、形似舢板的脆弱漂浮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简陋的麻布衣服被海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多处被锋利的礁石或未知生物划破,露出底下泛白的伤口。
就在不久前,他所在的探索队遇上怪鱼,怪鱼疯狂撞击木筏,十个人一组的探索队,就他一个人跑了出来,其他队友他再没联系上,估计这时候早就成鱼饲料了。
本想撤回基地,可转头就遇上一处可能有资源残留的地方。
在前往的过程中,不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卷入,那力量大得惊人,几乎瞬间就将他的小舢板撕扯得吱呀作响,差点散架。
他拼尽了所有力气摇桨,几乎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能量,才侥幸挣脱出来,逃到了这片相对平静的边缘水域。
劫后余生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趴在粗糙的木板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随身的鱼叉早已不知去向,仅有的半壶淡水也在挣扎中失落。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从四肢百骸渗入。
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和沮丧拖入黑暗时,他勉强抬起了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望向灰蒙蒙的海天相接之处。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遥远的海平线那端,在晨光与未散尽的海雾交织的朦胧背景下,一片连绵起伏、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深色阴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轮廓绝非自然的岛屿或礁石群所能拥有,它有着近乎直线的边缘,高耸而规整的凸起,整体规模庞大得令人心悸,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海之中的钢铁巨兽,又像是一片……凭空出现的、被海水半淹没的钢铁丛林。
“再过几天,是该去人少些的海域了。”
这片因暴风雨而被动形成的新手村,人口密度虽然因昨天的厮杀和他持续的巡航威慑有所降低,但基数仍在。
人一多,摩擦与冲突便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断。
为了争夺一点点漂流物、一口净水,或者仅仅因为猜忌和恐惧,流血事件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而倒下的失败者,往往很快就会成为苦丁鱼或其他海洋生物的食物,循环往复,竟使得这片海域的鱼获资源,在无形中变得丰富起来。
至于前往其他区域海域?
林枫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不仅因为探索未知的风险更大,更因为韩小雨还在这片区域。
最近几天,他借着公共频道,时不时以交流生存经验、探讨组队可能性为名,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旁敲侧击地了解她的近况和需求。
虽然对方一如既往地谨慎,回复简短,但至少确认了她还活着,并且似乎在尝试进行某些基础的种植实验。
但人口密度带来的潜在麻烦和夜晚无法彻底放松的警惕,终究是消耗。
即便他昨夜立威,短时间内应该无人敢捋虎须,但独自一人飘在海上,夜晚的警戒心总是难以完全放下,睡眠质量大打折扣。
“目的基本达到了。”
林枫擦干脸,看着清澈的海水倒映着蓝天白云。
昨夜那一战,过程与结果,恐怕早已通过当时附近零星木筏上那些幸存者的眼睛和嘴巴,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这片海域飞速传播开来。
独自一人,全歼凶名赫赫的血狮海盗团——这个名头,按他的预期,很快就会成为这片海域最醒目的标签,足够吓退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宵小。
这名声,将是他未来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等到那场毁灭性的热带风暴过后,秩序必将经历一轮残酷洗牌。
届时,他凭借提前积累的物资、远超他人的船只与武力、以及这用鲜血铸就的凶名与实力证明,招收第一批可靠人手、迅速搭建起一个稳固势力的核心骨架,将事半功倍。
这才是他甘冒风险、主动吸引“恶狼”并雷霆反击的深层考量。
“那就……再钓几天鱼吧。”
他做出决定。
这片血肉沃土滋养出的丰富鱼获,确实是个不错的福利,去了更偏僻的海域,可就没这么容易享受垂钓的乐趣和稳定的蛋白质补充了。
权当大战后的休假。
压力。
这个词汇,即便重生归来,手握信息与先机,也从未真正远离林枫。
前世作为一个小型聚集地的首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大势力的资源盛宴轮不到他,小规模的物资又总是僧多粥少。
因此,与周边其他同样挣扎求存的小团体之间的摩擦、冲突、乃至小规模的战斗,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他每天一睁眼,就要算计着如何让手下百十来人吃饱穿暖、如何加固防御、如何应对可能的袭击、如何在更大的势力夹缝中求得一丝生存空间,精神长期处于高压状态。
也正因如此,做饭,成了他前世为数不多的、能够真正放松神经、获得片刻宁静的私人仪式。
尤其是当他能凑齐材料,亲手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时,那种专注于食材处理、火候掌控、香气调和的过程,能让他暂时忘却外界的厮杀与算计。
氤氲的热气,食物的香气,入口的满足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抚慰一颗疲惫而紧绷的心了。
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生死搏杀,肾上腺素褪去后,精神深处泛起一丝熟悉的倦怠与空洞。
林枫决定,遵从内心的习惯,用一顿久违的、像样的饭菜,来犒劳自己,也彻底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从系统制作界面里,造出一个厚实的铸铁锅。
接着,他从货舱储物箱里取出一条保存完好的钢颅鱼中段。
鱼肉坚实,纹理分明。
他动作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然后用匕首在鱼身两面均匀地划上深至鱼骨的花刀,便于入味。
锅烧热,放入一点点珍贵的油脂。
油温升高,冒出细微青烟时,他将处理好的鱼段滑入锅中。
“滋啦”
悦耳的声响伴随着升腾的油烟响起。
鱼肉接触热油的瞬间,边缘迅速收紧,变色。
林枫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用锅铲轻轻拨动,避免粘锅。
待到一面煎至金黄定型,他手腕一翻,将鱼身整个翻面,继续煎炸。
不多时,两面都已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鱼皮微脆,鱼肉紧实。
调味品。
这算是他前期探索的意外惊喜之一。
在那个疑似餐饮后勤区域的集装箱里,他找到了不少密封完好的基础调味料:盐、糖、几种混合香料粉、瓶装的酿造酱油和醋,甚至还有几小瓶料酒。
虽然品牌杂乱,有些已经临近保质期,但在末世,这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他小心地倒出少许油脂,放入几片搜刮来的干辣椒和一点香料粉,用小火煸炒,立刻,一股复合的辛香气味被激发出来,弥漫在甲板上。他将煎好的鱼拨到锅边,就着底油,烹入一点料酒。
“嗤——”
酒液遇热剧烈挥发,带走了鱼肉的些许腥气,同时激发出更浓郁的、带着醇香的鲜美气息。
这要是让那些嗜酒如命、如今却连酒精都难得一见的酒鬼们看到,怕不是要捶胸顿足,骂他暴殄天物。
在现今的世道,但凡沾个酒字,都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那些大势力的高层,或许还能享用败坏了不知多少宝贵粮食才酿出来的私酒,而这,仅仅是末世残酷资源分配和阶层分化的一个微小缩影。
林枫没空感慨。
他紧接着倒入酱油、少许醋、一点糖,简单翻炒几下,让调料融合。
可惜找不到老抽上色,也没有葱姜蒜去腥增香,只能用现有的材料将就。
他提起旁边一直用小火温着的热水壶,将滚烫的热水沿着锅边缓缓注入,水量刚好没过鱼身的一半。
盖上厚重的木制锅盖,将火调至微沸状态,开始焖煮。
期间,他时不时揭开锅盖,用勺子舀起锅内逐渐变得浓稠的酱色汤汁,反复浇淋在露出水面的鱼身上,让每一寸鱼肉都均匀地吸收滋味。
时间在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越发浓郁的酱香中流逝。
当汤汁收得浓稠油亮,紧紧包裹住鱼身时,林枫熄灭了火。
他将色泽红亮、裹满浓汁的红烧钢颅鱼段小心地盛到一个大铁盘里。
仅仅是看着,那咸鲜中带着微甜焦香的气味,就让他口舌生津。
他拿出几个之前烤熟、碾成泥的土豆,堆在盘子一边,然后舀起几勺滚烫浓稠的鱼汁浇在土豆泥上。
最后,夹起一大块连皮带肉、吸饱了汤汁的鱼段,盖在土豆泥上。
他坐在甲板地毯上,背靠着温暖的船舷,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鱼肉外皮因煎炸而带着些许酥脆,内里却依旧鲜嫩紧实,浓郁的酱汁咸甜适口,完美地衬托出钢颅鱼肉特有的醇厚滋味。
就着浸透了鱼汁、变得异常鲜美的土豆泥,林枫感觉自己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如此正经、如此富有烹饪层次的饭菜了。
风卷残云。
一大盘红烧鱼配土豆泥,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最后一点汤汁都用土豆泥刮得锃亮。
腹中传来的充实与温暖,以及味觉上的极大满足,让昨夜未能打捞战利品的那一丝遗憾,彻底烟消云散。
吃饱喝足,倦意上涌。
林枫懒得挪动,干脆就躺在铺着地毯的甲板上,身下是厚实粗糙的织物触感,眼前是逐渐染上橙红霞光的天空,海风轻柔,带着微腥的凉意。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慵懒和满足的信号。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顿饭和此刻的宁静中,得到了彻底的舒缓。
躺着,躺着,眼皮越来越重。
他就在这战后难得的惬意与安宁中,舒服地睡着了。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近乎孩童般满足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