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亦取之如反掌
慕容复身形微晃,呼吸尚有些急促,但眼神已然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那为首的匪徒。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地上老汉家破人亡的惨状,扫过那些被劫掠践踏的家什,再回落到疤脸身上时,那眼神已非单纯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怒意。
“且慢。”
慕容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女童压抑的抽泣,带着一丝内力激荡后的微颤,更显沉重。
疤脸脚步一顿,独眼里凶光闪烁,握紧了手中沾血的腰刀。
慕容复指着那仍在啜泣的无辜老者与幼童,又指向地上其他被蹂躏的痕迹,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与你们何仇何怨?不过手无寸铁,守着自家几亩薄田、破屋烂瓦安生度日!你们身为宋人,不思保境安民,不思抵抗金狗铁蹄,竟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骨肉?”
疤脸闻言,非但无丝毫愧色,那张扭曲的脸上反而扯出一个极其狰狞、冷酷的笑容。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眼里尽是嘲弄和不屑。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呵!宋人?金狗?狗屁!老子管他天翻地覆!小子,看你身手不错,年纪轻轻懂什么?这世道本就是狼吃羊,羊吃草!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他上前半步,腰刀指着那瑟瑟发抖的老汉:“他弱,他穷,他活该!老子们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日,不抢他们,难道饿死?什么狗屁同胞骨肉!老子眼里只有能吃肉的,和不能吃肉的!没本事守住自己的东西,就是该死!”
旁边那小喽啰也似乎被首领的凶悍所染,强自镇定地附和:“对!对!老大说得对!这老头儿不识相,活该倒霉!”
慕容复仿佛看到了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用最赤裸的丛林法则,为自己泯灭人性的暴行披上“理所当然”的外衣。
这与金兵南下,屠戮宋境子民时的嘴脸,何其相似!
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死寂的杀意。
“好一个弱肉强食!好一个活该倒霉!你们行此禽兽之事,口吐此等禽兽之言,与那金狗,又有何不同?!不!你们比金狗更可恨!金狗乃外寇之敌,杀之天经地义;而你们,是噬咬父母之邦的蛆虫!是自断脊梁的败类!”
“放屁!”疤脸被彻底激怒,也感到慕容复身上那股陡然升起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机,他色厉内荏地狂吼:“少他妈在这里假仁假义!老子就是匪!就是强!他们的命,我想拿就拿!你又能奈我何!”
慕容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毫无笑意的弧度。
“奈你何?”他轻轻地重复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在宣判。
丹田内那丝内力,因这滔天杀意而再次被强行点燃,丝丝缕缕汇聚于指尖。
他缓缓提起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关节因蓄力而微微发白。
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危险,仿佛风暴降临前刹那的死寂。
“你们的命,今日,我亦取之如反掌!”
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无需任何言语。
慕容复的身影,已如一道带着无尽杀意的寒光,直扑疤脸!
那啸聚山林、视人命如草芥的匪首,在他眼中,已与死物无异。
疤脸脸上那疯狂之色瞬间凝固,转化为极度的惊骇。
刹那间,那五名悍匪眼神陡然一变,凶光毕露。
几声狂野的呼喝炸响,刀棍并举,如野兽般从不同方向猛扑慕容复!
刀光凛冽,棍影横飞,已将少年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慕容复瞳孔微缩,映出疾刺而来的刃光。
此刻丹田内那一丝微薄内力,已被他全然催动!
周身筋肉绷至极限。
当头一名满脸横肉的匪徒,厚背砍刀裹着风声,直劈他面门!
劲风割面。
慕容复不退不让,身形向左侧如鬼魅般滑开半步,刀锋擦着鼻尖掠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并指如电,看准那匪徒手腕内侧的“神门穴”,精准点落!
指力虽弱,却似毒针入穴。
“哎哟!”匪徒只觉手腕剧痛钻心,瞬间麻痹无力。
五指一松,砍刀“哐啷”坠地。
几乎是同时,侧面风声骤起!
一根长棍如毒蟒出洞,直刺慕容复腰肋。
他看也不看,左脚为轴,身体如风中弱柳般向后疾旋半圈,棍尖贴着后腰扫过。
在两人错身一瞬,慕容复右手快如疾风,五指如钩,铁钳般扣死了对方持棍的手腕!
顺势借力一拉,同时右腿如鞭,无声无息地扫在那匪徒支撑腿的膝弯!
“咔嚓!”一声脆响夹杂着凄厉惨嚎,那匪徒小腿扭曲变形,人如滚地葫芦般栽倒。
第三个矮壮匪徒最为滑溜,闷声不响,一杆裹了铁箍的枣木短棍专扫下盘,狠辣地扫向慕容复小腿。
慕容复脚尖一点,身形如轻烟拔起,短棍堪堪从脚下掠过。
他下落之势未止,指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偷袭者头顶!
“噗!”一声闷响,利爪透骨!
“呃啊……”匪徒惨呼半声便戛然而止,头顶赫然现出五个血洞,双目圆瞪,直挺挺向后倒去。
余下两名匪徒见状,肝胆俱裂。
一人面色狰狞,狂吼着挥刀乱砍;另一人却是腿脚发软,下意识便要后退逃命。
慕容复岂容他们喘息?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欺近那挥刀者,趁其刀势用老、手臂舒展之际,左掌凝力如刀,狠狠劈在他持刀臂膀的麻筋上!
那匪徒半边身子如遭电击,登时瘫软。
与此同时,慕容复右腿如钢鞭般旋踢而出,带着一股凌厉劲风,“嘭”地踹中另一名欲退匪徒的胸口!
两声闷响几乎合二为一。
一个臂膀脱臼软倒;另一个胸前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燃烧的断墙上,滑落不动,生死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