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援
北方镖局,地牢。
阴冷,潮湿。
石壁渗着水珠。
只一盏油灯,在壁上跳着鬼火般的幽光。
李莫愁盘膝坐在干草上,闭目。
眉峰紧锁,气息如游丝悬在悬崖,内伤似钝刀在脏腑间搅动。
慕容复倒在一边,呼吸微弱,昏死过去。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
赵天雄立在门外,脸色比地牢的石壁更阴沉。
左臂裹着布条。
他身后两个心腹,咬牙强撑,豆大的汗珠顺着煞白的脸滚落。
“妖女!”赵天雄的声音嘶哑,“交出解药!”
李莫愁眼睑微抬:“解药?有。不过不在我身上。”
她声音干涩:“放我们走。到了地方,解药自然奉上。”
“放你走?”赵天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阴冷的地牢里撞出回音,“当我赵天雄是吃奶的娃儿?交出解药!我可大发慈悲,只废了你武功,留你们一条贱命!”
李莫愁嘴角,勾出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诮:“留我性命?废我武功?”
她目光扫过赵天雄毒气蔓延的手臂,扫过他身后痛苦颤抖的手下。
“赵天雄,睁大你的眼,看看清楚。现在,是谁的命攥在谁的手里?”她一字一顿:“蜂毒入体,每过一个时辰,痛苦便加深一分!三日一过,神仙也难救!不过你内力深厚,到是……能多活几日。”
四周空气猛的一沉。
油灯的鬼火跟着闪烁。
“两条路。”李莫愁语气陡沉,斩钉截铁:“赌一把!要么,放我走!我可以把弟子押给你做保。待我取来解药,你和你的兄弟,就能活!”
“要么……”她眼中爆出冰冷的决死之意,“大家,一起死!”
赵天雄身体猛地一颤!
手臂上的寒意刺骨,麻木感正一点点向上吞噬。
手下们痛苦的呻吟,像毒针扎进他耳朵里。
信这妖女?
还是拼个鱼死网破?
可看着地上兄弟们痛苦抽搐的脸……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赵天熊纠结中,慕容复从昏迷中苏醒。
“呃…”
他无意识地一声低吟,微弱如蚊蚋。
李莫愁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冰冷深处,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赵天雄见状,脸色几度变幻。
最终,他眼中凶光一闪,狠狠剜了李莫愁一眼:“放你?休想!你若不顾这小兔崽子性命,一去不回,我找谁?!”
想到这里,赵天雄哼了一声,道:“拉这小子出来。”
牢门洞开,慕容复被粗暴地拽了出去。
李莫愁看着徒儿被拖走,眼底寒芒翻涌:“喂,这不干他的事,可别害他。”
慕容复心中也甚害怕,但强自镇定,微笑道:“大丈夫视死如归!师父,不必求这些恶人。”
赵天雄嘴角噙着一丝冰凉的冷笑。
“毛没长齐,也敢叫大丈夫?”他的声音低沉,“我还不屑要你的命!”
看到慕容复那倔强如石的眼神,赵天雄紧绷的心弦反而微微一松。
这小子,是硬骨头。
四十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点眼力他还是有到。
那不是装出来的倔强,是骨子里透出的狠劲。
是个重情重义的种。
为了救师父命都不要的愣劲,他赵天雄看得明白,也敬三分。
这种人,除非死,否则爬也会爬回来。
可惜。
双方立场不同!
赵天雄不再看慕容复年,目光如冷电般刺向李莫愁:“妖女。”
他吐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我可以放你徒弟去取药,换你们的命!”
“不行!”李莫愁的声音斩钉截铁,“古墓禁地,男子不得踏入!”
她很清楚师父跟孙婆婆的脾气。
师父那柄拂尘,孙婆婆那双铁掌……能动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若是她亲自带进去,或许还有一线转圜余地。
让慕容复一个人去?
那孩子,踏进古墓的瞬间,不是被废了武功扔出山涧,就是变成一具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尸体。
特别是师父……
她老人家的眼中,规矩至上。
赵天雄狞笑:“难道你的弟子也不行?!”
说着,他猛地拔高声音:“听着,我才不管这些!他若不回来!大家一起……死!”
赵天雄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李莫愁盯着赵天雄,那眼神如冰。
周围空气凝滞。
她终于动了动嘴角,一丝不甘,一丝无奈。
“取纸笔来!”声音干涩,却不容置疑。
赵天雄只一点头。
秃笔,粗纸,沾着浓墨,很快递到眼前。
李莫愁执笔。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不是作伪,只因她内伤沉重,连握笔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几分。
她咬牙,手腕艰难地拖动。
墨痕在纸上蜿蜒,扭曲,勾勒出几条通往古墓的山道。
“拿着!”她猛地将纸塞进慕容复手中,“这是去古墓派的路。收好!”
说完,她目光倏地垂下,落在自己左脚那只绣鞋上。
鞋面,一只玉蜂,孤零零地,振翅欲飞。
她弯下腰,褪下它。
动作很慢。
“师父不认得你。”她将鞋递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绣鞋是我从古墓派里带出来的,拿去,作个信物。”
她知道,这已是赵天雄最大的让步。
再逼,就是鱼死网破。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心里一片冰凉。
只盼这小子运气够好,进古墓第一个撞见的是小龙女那丫头!
或者……孙婆婆也行。
若是师父……
她眼前仿佛闪过师父那冷若寒霜的脸,和那足以瞬间毙命的掌风。
慕容复?
怕是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念头让她心尖一颤。
“徒儿!”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这鞋,贴身带着!越显眼越好!要让人一眼就看见!”
慕容复捧着那还带着一丝体温的鞋和地图,小脸“腾”地红了。
女子的绣鞋……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东西比贴身小衣还私密。
可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又让他心头一松。
这些天,浆洗缝补,哪样不是他?
这鞋,他早已不知拿过多少回。
而且这些天的相处,慕容复也知道李莫愁常年居住古墓内,对这些东西没有忌讳。
然而,不等慕容复细看那张地图,李莫愁突然凑近。
那冰冷的唇几乎贴到他耳根,声音压得极低道。
“记住……若师父不肯救我……”
她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若真如此,不必强求。只求她……赐你五瓶‘玉蜂浆’服下。此物长期服用可治你内伤!”
“对了,替我给师父带句话!”
“就说……不肖逆徒李莫愁……今生今世……再不能侍奉师父跟前了!”
慕容复在火光之下,见到她脸颊上亮晶晶地兀自挂着几滴泪珠,目光中却蕴满笑意,不由得看得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