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拜访全真教
慕容复回到自己的石室,烛火昏黄。
他独坐案前,方才祖师的话语,字字如冰锥,刺入心间。
天罗地网……势力竟如此可怖!
他心头一片冰凉。
古墓联合全真,纵能暂挡一时,又岂能高枕无忧?
除非……除非……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随即从怀中取出那令江湖人,为之疯狂的牛皮卷。
自己得到这《洗髓经》,便如抱薪坐于烈火之上!
只要他一日在古墓,这百年清幽之地,便永无宁日!
更可怕的是,一旦经书消息彻底走漏,觊觎者将如过江之鲫,届时,古墓派恐成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坐以待毙?
不!
一股决绝之气陡然自胸中升起。
他慕容复,岂是那等束手待毙之人?
念及此处,他再无半分犹豫。
霍然起身,取过纸笔,就着那摇曳不定的昏黄烛光,笔走龙蛇,一封书信顷刻而就。
烛影在他年轻却凝重的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那不容动摇的决断。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晨曦微露,终南山薄雾氤氲。
林侍女手持那根沉实的乌木手杖,杖尖点在青石道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慕容复紧随其后,一身深色劲装,稚气未脱的脸庞刻着不符年龄的凝重。
一老一少,默然穿出古墓那阴郁的山口。
古朴的全真教山门牌楼在晨光中投下斜长暗影,平添肃杀。
两名守山弟子神情紧绷,手按剑柄,如临大敌。
不远处,一个身着道袍、面色微黄、眼神游移的青年道士正负手巡视,正是全真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赵志敬。
林侍女与徒孙慕容复,悄无声息地行至山门前。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在山风里格外清晰。
“古墓派掌门法驾,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马钰掌教真人,烦请通禀!”
赵志敬锐利的目光如电扫过白发萧疏的林侍女和一脸稚气的慕容复,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眼底疑云密布。
一派掌门,怎么出行如此简陋?
莫不是金国细作?
昨夜那鬼魅般的高手还未落网,掌教严令封山,这当口冒出两个自称古墓派的?
他这几日神经几乎绷断,山上山下风声鹤唳,丘师伯尚且围敌未成,由不得他不疑神疑鬼。
况且这古墓派,行事诡秘,谁敢轻信?
“古墓派?”赵志敬鼻孔里嗤出一声冷气,言语阴恻恻的,“藏头露尾,做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罢了!谁晓得你们是真是假?掌教真人正坐死关,便是玉皇大帝亲临也休想惊扰!如今戒严,丘代掌教有令,闲杂人等——尤其是你们这等来历不明的货色,一律不得上山!”
他上前一步,腰间的精钢剑柄被刻意按得铮铮作响,气势凌人。
“识相的,速速滚下山去!再敢聒噪,嘿嘿,贫道手中这口剑,可从不认人!”
话音未落,身后几名弟子“呛啷啷”一片拔剑之声,寒光映着薄雾,杀气陡生。
慕容复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气得嘴唇微抖:“你……你们全真教……”
他忆起当日丘处机挺身相护的凛然正气,对全真教颇生好感,万没想到还有这等人物!
林侍女眉头紧锁,浑浊的眼底寒芒一闪即逝。
辱及师门尚可忍耐,阻她救急之路,便是断送古墓生机!
天罗地网步步紧逼,哪有功夫在此与这鼠辈浪费唇舌?
“小辈狂妄!”林侍女苍老的声音不高,却似冰棱刮骨,直透人心。
最后一个“妄”字余音未散,那根伴她数十年的沉木乌杖,骤然化作一道裹挟瘆人呼啸的灰影,毒龙般疾点赵志敬胸前要穴!
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
“大家小心!”赵志敬到底是三代弟子中翘楚,警兆顿生,厉喝出口!
腰间长剑龙吟出鞘,一式凌厉的“紫电穿云”,直刺林侍女持杖手腕!欲阻其攻势。
与此同时,众弟子脚步错落如星,低喝呼应,瞬间布开北斗七星剑阵,寒光交错成网,死死封住上山去路!
林侍女面沉如水,身形似老松盘根未动半分,手中那根沉木乌杖却骤然活转!
如灵蛇出洞,夭矫转折,神鬼难测。
“叮、叮、叮……”一串清脆如金玉撞击的密响迸发!
赵志敬只觉剑尖刺中的仿佛不是木杖,而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活鳅,一股奇诡柔韧的力道反震回来,险些将剑身带偏!
他虎口微麻,心头剧震。
更骇人的是,那灰影木杖宛如生有灵目,竟在重重剑网密布的寒光中寻隙切入!
杖头如毒蜂蜇刺,精准无比地点在数名外围弟子手腕“阳池”、“大陵”诸穴!
“啊呀!”
“唔!”
几声痛呼,几柄长剑应声脱手。
“当啷啷”跌落尘埃。
那看似滴水不漏的北斗七星阵,竟被一根乌木杖轻描淡写地破去!
仿佛巨汉拨弄小儿玩具。
赵志敬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怒交迸!
这老妪功力之深,手段之奇,远非他所能揣测!
情急之下,他强提一口丹田真气,剑势陡转狠辣,厉声高呼:“拦住她!她定是昨夜那贼子的同党!”
林侍女对赵志敬的污蔑充耳不闻,一手稳稳拉住脸色微白的慕容复,沉声低喝:“走!”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然展动,如墓中幽魂掠影,竟从赵志敬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势缝隙间飘忽穿过!
去势如箭,直射山巅。
步履看似缓慢,实则奇诡难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后续拦截的弟子剑锋,手中木杖随意点拂,沾衣即走,所遇弟子无不如遭重锤,踉跄跌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恍若灰烟一缕,直扑峰顶重阳宫!
手下终究留了情面……
终是全真门庭,且此行有求于人!
林侍女心中暗忖。
重阳宫前,开阔石坪之上,早已战云密布!
剑气裂空,掌风呼啸!
一位身材魁伟、满面虬髯、身着墨黑道袍的老道,须发戟张,目若铜铃,掌中一柄古朴长剑挥洒出道道刚猛无俦的银虹,正是名动天下的“长春子”丘处机!
他对面,一个全身紧裹夜行黑衣、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眼眸的身影。
那人身法诡谲如鬼魅,掌爪翻飞间带着砭骨阴风,招式刁钻狠毒,虽在丘处机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却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以匪夷所思的身法避开要害!
显然轻功内功俱臻一流之境!
坪上已有数名全真弟子口角带血,委顿于地,呻吟不止。
慕容复仔细打量那个神秘人,其身形与武学路数,不是之前那个黑衣人。
看样子,这次天罗地网的人来的不少!
只见那黑衣人目光如电,意在脱身,每每觑隙欲遁,却被丘处机以更凶悍的剑招死死咬住!
两人翻翻滚滚激斗正酣,劲风所及,草木摧折,碎石激射!
便在此时,林侍女携着慕容复如一片落叶般闯入这激斗漩涡边缘!
丘处机酣战之余,眼角余光瞥见来人,尤其那老妪方才展露那飘忽若鬼魅的身法路数,分明是古墓派嫡传真髓!
他心中登时大喜过望!
“可是古墓派高人驾临?!”丘处机声若洪钟,剑势未减分毫,“还请施以援手,拿下此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