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旧相识
钟鸣在朦胧中被吓醒。
周行和刘温站在窗边直勾勾盯着钟鸣。
“你们,干啥?”钟鸣哆哆嗦嗦开口。
难道是这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帮手,全是扯的虎皮?
刘温面子薄,没好意思开口。
周行则翻窗进来,边翻边说道:“忘了一个事儿,我俩下山忘记带银子了,客栈把咱俩轰出来了。”
“没带银子,没带银子咱们明天拿什么买绢人?”
刘温默默翻窗,也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在乱葬岗开了那么多年绢人铺,有几分人脉,借点银子不难。”
钟鸣被他们的做法搞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就算我们今天打的那一场是个意外,可你们在水仙镇这么多天总要吃饭睡觉,怎么能一点银子也不带?”
周行摸着脑袋,神情有些尴尬:“没有带钱财的习惯,出门在外,我们都靠抢的。”
“那你们今天就不能抢?”
刘温摇摇头道:“这次抢不得,万一先被那个狠人发现就完了,下山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行。
钟鸣服气。
还好许临川今天走的,厢房里的床还没收拾。
能让这俩土匪将就对付一晚。
一夜无话。
钟鸣一晚上没睡着。
旁边睡着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钟鸣怎么睡都睡不着。
第二天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连带看周行二人的眼神都带上一丝怨愤。
钟鸣照旧去张家班的正堂给祖师爷上香,吃过早饭后给张班主打了招呼。
“乱葬岗?你去那边做什么?”
钟鸣没有撒谎,只说有两个友人要去乱葬岗做生意,自己跟过去见见世面。
张班主从账房给钟鸣支了二两银子,就算昨天唱戏的工钱。
许临川走的太急,张班主都没想到这回事。
所以多给了钟鸣一两,把许临川的工钱也结了。
钟鸣手里握着这几两碎银子,心中无限感慨。
田鼠说的还是没错,老老实实唱戏挣这点钱确实窝囊。
钟鸣三人去水仙镇招牌那里见了车夫。
钟鸣对这个车夫怨念很大,他说水仙镇缺唱戏的,如果钟鸣和许临川一直留在水仙镇,大概率被饿死。
接客就接客,停车非要停在自己面前。
车上那俩还和自己有仇。
谁叫水仙镇只有一个车夫。
“三位爷,要坐车吗?”
“去乱葬岗。”
车夫上下打量三人。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车夫现在看来,男人的心也多变的很。
昨天还一副准备打生打死的模样,今天就好的像穿一条裤子。
车夫摇头晃脑,把车架扶正:“三位爷先上车,乱葬岗一会儿就到。”
钟鸣钻车厢中。
前世今生都只听说过这玩意,坐还是头一回。
车厢看起来小,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钟鸣估计能坐十个人。
入门灵物?
还是别的什么。
从里面往外看,清晰透明没有阻碍,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远去。
真不愧这一行的手艺人,这车是快,拉得还稳。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车夫就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弓起,两手下垂。
“三位爷,乱葬岗就在前方,接下来可能要你们三位自己走一段。”
乱葬岗这地儿,不仅这地方有忌讳,好多人心里也有忌讳,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进去瞧瞧,更别提在乱葬岗做生意。
“承惠二两。”
周行和刘温自然是没钱的,他们也不能抢了车夫。
这车夫不知道在这里干了多少年,在拐子坡还没改名之前,这车夫就在水仙镇拉车了。
说不准也是个狠人。
钟鸣付了车资,车夫吆喝一声,原路返回。
这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乱葬岗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自打出了水仙镇,官道渐窄,最后变成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土径。
两侧坟包起伏,有些立着歪斜的石碑,更多的只是土堆,插着褪色的招魂幡。
周行走在最前,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刘温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纸钱,每过十步便撒几张。
他们也不是一点银子没带,只是他们的银子全部拿来买这些了。
刘温把这些家伙什塞进仅剩的一具绢人里,然后把绢人放进衣兜,等到了地方再拿出来。
同样的手艺,不同的手艺人能用出不同的效果。
尤其是随着手艺人品阶越高,学会的手艺也越多,不同的手艺搭配在一起使用,堪称千变万化也不为过。
钟鸣走在最后,傩面覆在脸上。
这片地界,也适合钟鸣的手艺。
阴阳眼中,这片坟地弥漫着灰白色的“阴气”,丝丝缕缕从土里渗出,在空中纠缠成模糊的人形。
有些“人形”蹲在坟头,有些漫无目的地飘荡,见他望来,便咧开空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嚎。
都是无主孤魂。
钟鸣心下明了。
乱葬岗埋的多是横死、穷死、无人收尸的可怜人,魂魄不入轮回,只能在此徘徊。
与水仙镇的安宁不同,乱葬岗没有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农家,规矩要散漫许多。
手里有余钱的,会给死者打一具薄棺,在乱葬岗找个风水稍好的地方安葬。
手里不宽裕的,把尸体往山沟里一丢就完事。
真正有钱的大户人家,若是家中有人去世,便会在乱葬岗这边找好丧葬相关的手艺人,三五天道场肯定缺不了,还要在铺子里订好绢人之类的陪葬,叫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棺木抬到这里来,请风水先生选定一个好地方葬下。
乱葬岗就是吃的这碗饭。
乱葬岗这个地方早些年也没有那么多亡魂。
风水相师来看过,说这里风水好,先人埋在这里,后人指定能发财。
一开始只是大户人家葬在这里,后来不知道怎的走漏了风声,穷苦人家当然也想发财。
干脆也不请天师,自己找个好地方把人埋了。
渐渐的,这片地界的无主尸首也都埋在这。
饿死的、冻死的、被土匪杀死的。
反正只要是尸体都往这里抛。
渐渐的,这里就改名叫做乱葬岗。
“到了。”他们沿着这条小道走了许久,最后在一座较大的坟包前停下。
坟前有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刘氏先茔”四字。
刘温蹲下身,在石碑底座某处按了三下,又敲了七记。
钟鸣心中暗忖。
这乱葬岗的人家不像正经生意人,倒像盗墓的。
哪有活人住在坟里?
“咔哒。”
石碑底部弹开一个小洞。刘温伸手进去,摸出一截褪色的红绳,系在手腕上。
“这是我爹留下的‘认亲绳’。”他解释道,“乱葬岗的绢人匠,只认绳子不认人。
没这绳子,你出再多钱,也买不到真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一座坟包的土忽然“簌簌”滑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传来苍老嘶哑的声音:
“刘家小子,还知道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