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功德缺口
自那日宇文烈带人登门,又被顾棠带着靖安司人马逼退后,武馆总算得了段喘息的时间,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而刘朔也把手头最后的银钱都撒了出去,全换成了能填肚子的实在货。
来学拳求活路的人,依旧陆陆续续地投来。
武馆里的学徒,不知不觉已增至六十三人。
这些人头顶那代表饥寒死厄的猩红细线,在踏入武馆,被收留后,便相继崩碎消散。
而刘朔意识深处那淡蓝色的面板上,“功德”一项的数字,也随之悄然跳动,重新积累起来,最终停在了【一百六十刻】。
自上次投入近三百功德后,那代表【淬体】的朦胧光轮之中,便有一层淡淡的如水波般的莹润光泽在缓缓流转,大约漫过了光轮三分之一的范围。
他暗自估算,若想将这一轮彻底“注满”,恐怕需要总计约一千刻功德。
眼下,还差着五百多刻的缺口。
这几日,除了督导练拳,他大半心思都悬在那个“功德缺口”上。
三百刻功德砸下去,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体魄明显强健,力量、速度、反应,综合搏杀能力提升了接近五成。
若按宇文烈那等江湖人的眼界来看,刘朔这在短短十余日内,几乎是从二流的程度,一跃到了一流高手的地步,堪称骇人听闻。
可如果要参加一个月后的生死斗,仅凭目前的实力,面对围攻,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足两成!
若想有一番作为,则必须将【淬体】光轮“注满”!
不过……
手头的银钱已耗尽,库房里堆积的粮袋看似不少,但若要供养武馆上下这六十余张嘴,精打细算,也仅够勉强撑过这个严冬。
每多收一人,粮耗便增一分,渡冬的保障便薄一分。
眼下这六十余人,已是武馆眼下物资能承载的极限。
若是不能继续救助良善,那“功德”的源头,便等于断了。
剩下的五百刻,该从哪里着手?
哪怕是刘朔,这几日也不免有些愁苦。
……
这天上午,虽未下雪,但寒气依旧砭骨。
后院的练武场却被几十号汉子操练得热气蒸腾。
刘朔独自坐在角落一张冰冷的石凳上,目光落在那些嘿哈出拳、汗流浃背的学徒身上,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底下弟子们偷眼瞧见馆主这模样,忍不住交头接耳。
“大牛,瞅见没?馆主这都发了一上午呆了。”一个瘦小的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敦实的同伴。
那被叫做大牛的汉子,叫汤大牛,是新来不久的生面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瓮声瓮气道:“许是琢磨啥大事呢。或是为了一个月后那什么‘生死斗’发愁吧?”
“放你娘的狗屁!”旁边立刻有人低声反驳,“那天你是没见着,要不是血煞帮人多,馆主差点把那赤发鬼给挑了!馆主会愁那个?”
“你懂个球!”另一个面白无须的汉子插嘴,“顾大人那天说得明白,生死斗要三个人!咱们这边满打满算,馆主一个,伤还没好全乎的李教头算半个。还差至少一个半!总不能让馆主一个人打三个吧?”
这话让周围几人沉默了起来。
汤大牛拧着眉,憋出一句:“他娘的……实在不行,我汤大牛上!拼了这条命,也得替馆主拖住一个!”
“切,大牛,这等替馆主分忧、为武馆挣脸面的好事,轮得着你?”
边上有嗤笑声传来,那人努了努嘴,示意汤大牛看向队列最前方,“瞧见没?天字班的王放师兄,早就放出话了,谁也别跟他争那个名额!一个月后馆主若还找不到合适的人,他王放顶上!”
“天字班?王放?”汤大牛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一个汉子竟在这寒冬腊月里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单薄的束脚裤。
古铜色的皮肤上筋肉虬结,蒸腾着白色的汗气。
他正对着一个用草绳捆扎,裹了厚布的木桩,双肘交替,如战斧般猛烈地劈砸木桩两侧;
那动作干净利落,发力迅猛,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看得人心惊肉跳。
边上那个叫章河的瘦小汉子凑过来,低声解释:“大牛哥,你来得晚不知道。咱们武馆人多了,馆主就分了‘天、地、玄、黄’四个班,每班二十来人,按进馆早晚和进度稍微区别一下。王放师兄是第一批进馆的,人家本来就有底子,听说以前在怒马帮里……也算是个能打的‘红棍’。”
进了武馆,刘朔虽没要求大家拜师立规矩,但众人感念收留授艺之恩,都自发按进馆顺序,以师兄弟相称。
“怒马帮的?”汤大牛眉头皱得更紧,他本是老实农户,对帮派中人天然没什么好感,“这种人怎么也……”
章河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唉,这事我知道些。王师兄不是为自己,是为了他妹子。他妹子得了急症,眼看不行了。王师兄在怒马帮拼死拼活攒不下几个钱,实在没法子,硬着头皮去求他们帮主,想预支些月钱救急。”
“可你想想,一个底下办事的‘红棍’,在上面大爷眼里算个啥?不但钱没借到,反被立了威,一顿好打给扔了出来,帮籍也除了。”
“后来呢?”
“后来?没了帮派身份,他只能在码头、货栈卖苦力,扛大包、拉板车。可这粮价……你也知道,累死累活一天,挣的那点铜子儿,连他自己和他妹子两张嘴都糊弄不饱,哪里还请得起郎中抓药?他妹子当时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章河说着,脸上也露出唏嘘之色:“也是命不该绝,碰上了咱们馆主。馆主不光收留了他,管了饭,还亲自去给他妹子诊了脉,开了方子,连药钱都是馆主垫付的。听说他妹子这几日都能勉强下地走两步了。”
“打那以后,王师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几次三番想带着他妹子来给馆主磕头谢恩,可馆主那性子你也知道,最不兴这套,都给拦回去了。”
“王师兄嘴上不说,可练起拳来比谁都狠,私下里跟几个早入馆的兄弟放了话:这条命是馆主和武馆给的。一个月后的生死斗,谁要跟他争那个名额,得先问过他这对拳头答应不答应。”
正低声议论着,忽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恰好压过他们的窃窃私语:
“汤大牛,章河,刘二斗,项山。”
被点到名的四人浑身一激灵,连忙站直。
只见刘朔不知何时已收回了飘忽的目光,正看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精力旺盛,闲话不少。下午随着李教头练完,你们加练踢腿靶,左右腿各两百次,力竭为止。”
四人顿时一脸苦相,尤其是汤大牛,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泰拳重腿法,那腿靶是厚厚的牛皮包裹硬木制成,绑在木桩上。
两百次全力踢击,还是左右腿轮换,足够让他们整个晚上走路都打飘了。
就在四人满脸愁苦,其他人准备解散去用午饭时,李绣儿脚步匆匆地从前院的月亮门洞那边走来,脸上带着急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