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悼寒词
朔雪覆荒丘,寒鸦惊残昼。
流水冷月催人老,天上不觉、人间又别。
万里山河非旧色,千嶂烽烟锁故国。
梦里铁骑踏关塞,不似今,委江寒。
这首传遍南北两国,二十八州,号称“古来第一悲,念之不落泪则为不忠”的悼寒词正是由那道立在佛柱上的青衣文士所作。
感受着浩然境的威压,下方众人无人敢动,只得抬眼看向季延年。
“此来只为两件事,一为杀人,二为取剑。”季延年挥动衣袍,面色淡然。
“杀人,你要杀谁!”刘崇盯着季延年,心中虽有满腔怒意,但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住。
刘崇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生气了,仿佛自从陆珩来了司州以后,他便诸事不遂。
季延年没有看他,只是单手伸出,衣袂轻扬间,体内真气宛若江水,绵延不绝,青色罡气直奔金山寺佛塔。
“刘子隆,你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季延年声若洪钟,震得檐下风铃清越。
刘崇面露惊色,转身看向后方佛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王竟然也来了,而且看样子是要性命不保了。
场上众人,不约而同,只觉得这下弘农王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李嗣却悄声对陆珩道,
“师兄,佛塔里有个很强的道爷。”
陆珩闻声一怔,要是旁人说这话那他肯定是不信的,毕竟这是佛家的地盘,怎会有道士。可这是自己那生而道基,天生神圣的师弟说的,那他就不得不信了。
果不其然,浩大的罡气还未接触到佛塔便被一股清风化作虚无。
“季延年,你好大的胆子!”一声怒喝自塔内传出,随即一位身披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踏空而出,立在塔顶,与季延年隔空相对。
“刘子隆,你藏的倒是挺深的。”季延年收起刚才的漫不经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场下众人无不震惊,没想到那个整日吃斋念经的弘农王竟会是一位道家强者,虽然不知道实力如何,但仅凭刚刚能轻易化解天下第三的罡气便可知道,他弱不到哪去。
只有李嗣满脸的嫌弃,
“师兄,这人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陆珩挑眉,
“有多难闻?”
李嗣皱着脸,
“比去年山上杏林里的味道还难闻。”
去年的武当杏林内曾出现一尊铜甲尸,被几位师叔联手镇压,即便是过了几个月,杏林内还是有股恶臭味,当时李嗣还总抱怨,说是今年吃不了杏子了。
听到李嗣的话,陆珩心中了然,“只怕是这弘农王已经堕入邪道,用道家左术修炼。”
“季延年,你三番四次扰乱天下,不是想着造反,就是想着刺杀,今日,本王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前朝余孽!”刘子隆每说一句,周身气势便上涨一分,直到说完,境界便已至归玄。
一袭道袍无风自动,双手虚抱如揽皓月,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太极两仪图,隔空生出一股阴阳气涡,颇有些仙风道骨。
季延年右手以气化笔,浩瀚真气如古卷铺展,化作无数金色字符横压向前,一身儒家正气如壑如渊。
两道真气在半空对冲,余劲瞬间炸开,方圆数丈气流横散,地面石板寸寸龟裂,佛台坍塌,引得众人惊散。几乎片刻,场中便只剩下陆珩一行人以及刘崇等人。
“季延年,你确实无愧天下第三的名号,只不过,若是你就只有这点实力,那怕是走不出金山寺了。”刘子隆双掌横推而出,其身后两仪轮转,化作一黑一白两条蛟龙,直冲季延年,引得天地变色。
季延年右脚轻点,青衫在空中飘拂。浩然气陡然拔高三分,手作剑指,寸寸青芒聚于身前,汇作数丈长剑,随后激射而出,“吴钩霜雪明!”
儒家最善文词,故而儒修之力,不仅取自天地,更是与其个人文气相应,季延年作为春秋古来四百年第一文客,其文气之深不必多说,如今借天地大势,辅以自身文气化作长剑,攻可伐城,守可御地,即便是剑仙亲临,也不得不赞上一句,“不愧为青衣文圣。”
反观刘子隆,其挥出双蛟俱被青色剑芒所诛,随后自身更是被剑气贯穿,跌落在地。
“父王!”刘崇惊呼一声。
却见本该身死的刘子隆只是吐出一口黑血,周身浮现阵阵黑气,原本束好的白发,此刻散作一团,发间渗着缕缕死气,不复开始仙风道骨的模样。
“尸解夺元?”老叶看着远处的刘子隆,皱起眉头。
陆珩听到,转身看向老叶,
“你说什么?”
老叶僵笑两声,“世子,我说咱们要不然跑吧,我怕。”
陆珩凝视着老叶,见他不愿说,也不再逼迫,转过头,
“两位归玄相斗,这种场面,能看到的机会可不多。”
两人说话间,那刘子隆重新起身,双眸中仿佛萦绕着丝丝黑气,让人不寒而栗。
“季延年,你破我金身,毁我道行,我与你不死不休!”刘子隆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这是入魔了?”陆珩一脸新奇,从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竟然能亲眼所见,确实不一般啊。
“师兄,他又变强了。”李嗣看着远处腾空而起的刘子隆道。
“世子,此地太过危险,要不先走?”春韶握紧长剑。
陆珩面带笑意地搂住春韶,
“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春韶面色羞红,但并未表现厌恶,毕竟按主母的意思,如果陆珩愿意,她们四个未来都会作为陆珩的通房丫头。
倒是老叶,原本看戏的脸在听到这话后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世子……”
话还没说完,陆珩就抬起手挡住了老叶的脸。
“闭嘴。”
老叶低头,“哎”了一声。
与此同时,本以为临阵爆发的刘子隆会使出什么逆天功法,谁曾想,他直接挥动衣袖,无数毒烟瞬间将季延年笼罩,随后,刘子隆拉起刘崇,转身离去,速度之快,世所罕见。
季延年剑指紧握,青色剑芒紧随刘子隆,即便如此,也只是将其左臂刺伤,未曾伤及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