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司州城外,云渺大湖
当今圣人,初登大宝,虽年少,但已经展现出不俗的智谋。先是任用鱼承恩为诏司督主,总揽宫中事物,监察百官,将张彦臣插在宫中的钉子尽皆拔出。又大肆提拔新人,逐渐形成清流势力,与旧党相对。
“张相,所来何事?”刘平规转过身。
“陛下,臣要弹劾北凉王陆骁教子无方,弘农王刘子隆不战而逃。”张彦臣再次拱手。
“呵,张相倒是好魄力,一口气弹劾我大雍两位王爷。”刘平规轻笑一声,“此事我已经知晓,至于如何处理,还是先等陆珩到京再说。”
张彦臣眸光一闪,对上上方那少年天子似笑非笑的眼神,“陛下,臣知道了。”
“至于刘子隆,不是说他练了左道功法吗,那便罢了他的位子,让其子刘崇接过。”刘平规挥动衣袍,“朕乏了退下吧。”
张彦臣没有动弹,看着上方身影逐渐隐于黑暗,他这才出声,“臣,告退。”
…………
司州,云渺湖。
浩湖千顷,横亘于平野之上,岸线隐入烟岚,水波澹澹,远与云齐,偶有雁阵掠空,点破这一湖苍茫。
“世子,都说天下景美,最美不过云渺湖,看来所言非虚啊。”春韶掀起马帘,看向远处的云渺湖。
陆珩放下《春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是啊,若是傍晚,那这景说不定更是好看。”
话音刚落,忽有一道冷冽气劲自湖心碾来,湖面轻波陡然凝作细浪,层层叠叠向两岸翻涌。
一道玄衣自水色间踏波而来,足尖点在浪尖,竟无半分水花溅起,衣袂猎猎翻卷,如裁取了半山松风。他背悬长剑,剑鞘素黑无纹,却自周身漾开凛冽剑意,那气息沉凝如渊,压得湖畔草木微垂,连风过湖面的声响都淡了几分。每一步落下,湖面便漾开一圈浅纹,剑意随波扩散,逼得近处护卫生生顿住脚步,握刀的指节泛白,喉间发紧。
翎字营齐齐列阵,抽刀向前。湖风卷过甲胄,透出丝丝凉意。
“你是何人?”宁缺驾驭战马,手中长枪直指那道玄衣身影。
那人指尖微曲,随后轻轻弹出,一抹剑气直奔宁缺。
宁缺不过是个三品,被这剑气贯穿右臂,跌落下马。
陆珩掀起车帘,看向前方那道负剑玄衣。
“空性,取了他的剑。”陆珩冷声道。
“阿弥陀佛。”空性双手合十,金刚气息不再掩饰,周身凝结淡淡金光,一指点出,大日横空,仿佛压得群峰敛翠,江河缓流。
玄衣男子飞身而起,指尖拂动剑鞘,一柄斑驳长剑瞬间出鞘,霎时间,无边剑气化作潮水滔滔,刺骨寒意笼罩前方数丈之地。
剑气与佛力相抵,逐渐消散。
“观澜剑经?”陆珩眉头一皱。
那玄衣男子缓缓落地,对着陆珩行了一礼,
“在下裴云归,见过世子。”
裴家与李家,被天下人称作剑仙双庭,但是两家自春秋以来便明争暗斗,势要决出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三十年前,李家剑魁李依云前往裴家问剑,连败裴家二十三位剑子,最终在裴家剑冢与裴家剑魁裴知锋比拼剑意,当时的李依云年不过十六,境界不过二品小宗师。而裴知锋已经二十六岁,境界也到达一品归玄境,两人剑意相拼三个时辰,最后裴知锋自认输了一筹。随后更是放出话来,此生非她李依云不娶,只是郎有情,妾无意。
“裴云归?你这名字我不喜欢。”陆珩走出马车,看向前方的裴云归。
裴云归直起身子,眸光冷冽,“世子喜欢与否,与裴某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你一言不合便伤了我的护卫,这总该与我有关系了吧?”陆珩跃下马车。
“若他们不拔剑,我不会伤他们,我此来只是想与世子一战。”裴云归握住古朴长剑,目光中战意滔滔。
“宁缺!没事吧?”陆珩看向一旁被人扶起,右臂还在流血的宁缺。
宁缺摇头,“世子,小伤。”
陆珩重新看向裴云归,“我这手下大度,不跟你计较,但本世子是个小气的人,刚好本世子如今缺把武器,你那剑,瞧着不错。”
“好,可若是我赢了,那还请世子归还我裴家霄练。”裴云归单手持剑,一袭玄衣无风自动。
霄练剑,天下十大名剑之一,被裴知锋输给李依云。
“世子,请——”
陆珩从侍从腰间拔出一柄凉刀,行进间,气势不断上涨,短短三个呼吸间,便跻身道基境。
“秘法?”裴云归看着离自已不足十步的陆珩,眉头微皱。
“湖上一战!”陆珩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他足尖猛地蹬在岸边青石上,青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间,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衣袂被劲风猎猎吹起。
裴云归手腕轻旋,观复古剑青芒微闪,剑意瞬间裹住周身,随即同样足尖点地,身形如轻燕掠空,踏浪而行。
两人分立南北,刀剑相对。
“北斗七星杀!”陆珩双手持刀,猛地斩出一刀,向来以刚猛厚重著称的凉刀,此刻却似被无形之力淬炼,刀刃边缘泛起玉石般的莹白,在触及虚空的刹那骤然碎裂——非是崩裂,而是化作亿万点细碎的寒芒,如星子四散,又在陆珩气机牵引下瞬间聚合,凝为一道横贯天地的白虹。
裴云归手中观复古剑一化为七,七道剑气列于半空,其身后有月轮出现。“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海上月轮压北斗,剑气如帘覆森寒。
“轰——”
剑气与刀气猛然相撞,余威散溢,瞬间将周边湖水震成漫天水雾,原本的平波云渺掀起丈高巨浪。
两道劲气相持不过一息,那数道剑气便纷纷崩碎,如流星般堕入湖中。
他裴云归猛地收剑稳势,指节泛白,喉头的腥甜终究压不住,溢出唇角,染红了身前衣襟。但他并未倒下,反而抬眸直视陆珩,眸中剑意依旧凛冽,周身剑气虽微滞,却依旧凝而不散,只是气息较之先前略见紊乱。
“我输了。”裴云归握住观复剑,随后控制真气将剑递到陆珩面前,“一年后,我来取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