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曹孟德赴任
贾诩捻着胡须,沉思片刻。
“陛下。”
贾诩缓缓道,“曹操之志,在于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其行止,看似忠君勤王,实则为己积攒人望资本。此番为陈蕃等平反,既得士林清誉,又彰显其不畏权宦,匡扶正义之姿态,可谓一举多得。”
刘辩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故而,试探其忠心,不宜直问其心,而可观其行,尤其是面临选择时的行止。况且如今督军使之位,尚未正式颁布,不知道天下反响究竟如何,不如暂且置后,若有更佳的选择,再任命之,亦是为时未晚。”
贾诩的分析不无道理,观察曹操在利益冲突下的选择,确是洞悉其心的良法。
但刘辩深知,曹操何许人也?
机变百出,隐忍果决,寻常试探,未必能探出其真心,反而可能让其更加警觉,心生隔阂。
况且,时局不等人。
益州刘焉的割据态势日益明显,朝廷必须在西陲有所动作,无论是明是暗。
督军使这块招牌,总要有人打出去,才能吸引注意,为贾诩的暗中行动创造空间和机会。
“文和之策,稳妥持重,然.......”
刘辩停下脚步,转过身,厉声道:
“朕思之再三,曹操此人,或许正是眼下这益州督军使最合适的人选,虽有风险,但亦可能收奇效。”
贾诩微微抬头,露出倾听的神色,心中却是一紧,天子还是决定用曹操。
刘辩继续道,语速不快:
“其一,曹操有才干,有名望,有胆魄,此去益州,纵不能立时撼动刘焉,亦足以与其周旋,令刘焉不敢小觑朝廷,牵扯其大量精力。
其二,兖豫之地,毗邻其谯郡故里,曹氏、夏侯氏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若放任曹操在此处扎根,无异于纵虎归山,其势恐更难制。
而益州远离中原,山川阻隔,曹操即便带去部分部曲私兵,亦是孤军悬远,与本土势力格格不入,其势难成。
刘焉经营多年,岂容他人酣睡?曹、刘二人,必生龃龉,相互牵制,此乃驱虎吞狼,亦可为朝廷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其三,曹操毕竟有功,表面文章做得不错,若因其有野心便闲置不用,或仅予闲职,恐寒了那些有心为朝廷效力却又观望之辈的心,亦显得朕无容人之量。用,但要用在合适的地方,加以制衡。”
刘辩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坚定:
“其四,督军使,只是一步棋,一个开始,一个名分。后续如何,主动权仍在朝廷手中。曹操若安分守己,忠于王事,朕自不吝封赏,若其真有不臣之心.....”
刘辩冷哼一声,“朕的西园新军,高顺正在操练的陌刀锐士,乃至未来的虎豹精骑,难道是摆设不成?
三两年后,兵精粮足,朕还怕他曹操与刘焉联手?巴蜀天险固然难攻,但若朕以堂堂之师,举国之力,步步为营,又何惧之有?大不了,便打一场硬仗!
朕既要重振汉室,岂能无此胆魄?”
这最后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显露出年轻天子内心深处的那股锐气与自信。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曹操的潜力,但他更相信,自己手握先知优势,若能抓住时机,整军经武,改革制度,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曹操是枭雄不假,但此时的曹操,羽翼未丰,根基尚浅,而自己已占据大义名分,手握司隶、并州,即将平定关中,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制衡之策......”
刘辩看向贾诩:
“家眷留质,虽是古之常法,亦是不得已之手段。曹操子嗣,尤其嫡子,必须留在洛阳。曹嵩、丁氏等至亲,亦需恩养于京师,此为其一。
其二,其部曲私兵,准其带走部分精锐以壮行色,但数量、构成需经兵部核准,且其中需安插朕之耳目。
其三,督军使之权责,需明文限定,尤其钱粮后勤,需与朝廷新派的益州别驾共管,重大军事行动,必须奏报。
其四,文和你入益州后,暗中亦需留意曹操动向,若其有异,速报于朕。”
此番用他,是看中其能,以制刘焉,亦将其调离容易坐大的中原故地。防他,是应有之义,暗中监察,多管齐下。
即便他真狠心到不顾妻儿,在益州另起炉灶,刘辩亦有武力为后盾。况且,他曹操此刻,当真就愿意与朝廷彻底决裂,背上一世骂名,放弃在中央可能拥有的更大前程,去赌一个渺茫的割据未来?
依刘辩看,未必。
至少眼下,朝廷大义名分,对他仍有吸引力,朕给他的这个‘督军使’职位和未来的可能性,依然是他积累资本的重要途径。
贾诩仔细听着,心中飞速盘算。
“陛下圣断,思虑周详,非臣所能及。”
贾诩真心实意地赞道,同时心中大定。如此安排,他潜入益州的危险性又降低了几分,毕竟明面上有个曹操吸引火力。
“曹孟德此人,重实利,亦重身后名。陛下予其位,示以信任,又将其置于刘焉这强邻之侧,复以家眷,制度为制,其短期内必会竭力表现,以求巩固地位,并图更多。至于其长久之心,确需如陛下所言,以观后效,并以实力为最终依凭。”
刘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释然的笑容:
“看来,此事便如此定下。文和,你秘密入蜀之事,需加紧筹备,务必谨慎。至于曹操那边,朕会亲自召见他。”
贾诩躬身:“臣明白。陛下放心,臣知如何行事。”
刘辩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吧。文和且回去准备,所需一应事物,朕会命人秘密交付于你。切记,保全自身,静候时机。”
“臣,告退。陛下保重。”贾诩再拜,缓缓退出暖阁。
看着贾诩躬身退出暖阁,身影消失在殿外,刘辩脸上那丝释然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凝重。
他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刚才与贾诩的一番对答,看似是商议,是托付,是君臣相得,但刘辩心中清楚,自己最后那番关于曹操的“推心置腹”乃至略显“冷酷”的安排。
其实有一层未曾明言,但对刘辩而言或许更为关键的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