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杨彪的讽刺
原来是冲着刘备来的,刘辩心中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此事并不严重,卢植也必然有所准备。紧的是,对方选择从此处发难,显然对于情报的搜集,十分看重。
因为就连刘辩都不知晓,原来刘备悄么声息的来到了洛阳,他心中隐隐有气,卢植竟然隐而不报。
区区打杀个督邮而已,刘备毕竟是汉室宗亲,报到御前,还不就是朕一句话的事,卢植还是太过迂腐!
果然,那御史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更加激烈,暗示刘备乃是身负罪责,卢植此举是包庇罪犯,图谋不轨。
面对汹汹指责,卢植不急不躁,待到几人说完,他才上前一步,对刘辩躬身一礼,然后转向那几名御史,朗声道:
“诸位所言,纯属臆测,无凭无据,便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污蔑大臣,尔等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
他声音洪亮,显然成竹在胸,这几日他早就将此事调查的明明白白:
“刘备刘玄德,确是老夫弟子,此乃天下皆知。其于黄巾乱时,散尽家财,招募义勇,助幽州牧刘虞、涿郡太守刘卫平叛,有功于国,何来‘行踪诡秘’之说?至于其去职,乃是因郡中人事倾轧,其性刚直,不为所容,自请去职,游学京师,访老夫以问经义,有何不可?”
卢植目光灼灼,射向那名首告的御史:
“老夫身为师长,弟子来访,留其暂住,切磋学问,议论时政,此乃士林常情,何来‘私藏钦犯’?至于‘私蓄党羽’,更是无稽之谈!刘备一介白身,手无寸权,老夫府中亦无甲兵,如何结党?如何不轨?尔等信口雌黄,污人名节,是何居心?!”
卢植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他随即从袖中取出几卷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幽州别驾从事、骑都尉公孙瓒为刘备所具之功绩见证文书副本,以及刘备去职时郡中所出公文抄件,皆可证明刘备清白,且有功于国。此等忠义之士,遭小人构陷去职,流落京师,老夫念其才学品性,留于府中,一为教导,二也为朝廷留意人才。此心可昭日月,却不想竟成某些人攻讦之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方才出言弹劾的几人,最后竟在司空袁隗脸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那目光意味深长,随即又转向刘辩,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凛然之意:
“此外,老夫近日整理司隶及临近州郡吏治,类似此等因功反被诬、或因正直而遭构陷之案例,不下十数起!相关卷宗,臣已整理完毕,正欲择机呈报陛下,以正吏治歪风!今日既然有人提及,便请陛下与诸公一同观览,看看这天下,有多少忠良之士,正被此等诬告构陷、贪墨不法之风所害!而此等歪风邪气背后,又有多少蝇营狗苟、利益勾连之事!”
卢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尤其是最后几句,目光扫过袁隗,更让不少人心中一跳。
赵高连忙上前,接过卢植手中的文书,恭敬地呈给刘辩。刘辩略略翻阅,心中大定。
这几日卢植暗中调查,虽未拿到直接证据,却也查到一些线索,指向某些世家大族为牟利而纵容甚至指使门下侵夺田产、构陷良吏之事。
其中几桩,隐约与袁氏某些门生故吏,以及袁隗奔走办事之人有关。
袁隗为了袁术出,勾连丁原,来回奔走,多番打点,耗费巨大,手下之人揣摩上意,自然加倍“用心”,难免手脚不干净,甚至罗织罪名侵夺富户田产以充经费。
这些事,袁隗本人未必亲自下令,甚至未必完全知情,但他身处高位,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种氛围,却是事实。
此刻听到卢植提起“蝇营狗苟”、“利益勾连”,袁隗虽然面色不变,但眼睑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垂下,笼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
他缓缓迈步而出,轻声说道:“司徒公向无私心,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还请天子决断。”
此言一毕,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那几个出言弹劾的御史面色涨红,他们手中并无刘备的确切罪证,只是想以此搅混水,打击卢植威信。
没想到卢植准备如此充分,反击如此犀利,甚至还隐隐指向了更敏感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尉杨彪,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这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朝堂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卢植果然老辣,不仅准备好了为刘备辩白的证据,更是借题发挥,将矛头指向了吏治腐败、诬告成风的大问题,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那几个出言弹劾的御史面色涨红,他们手中并无刘备的确切罪证,只是想以此搅混水,打击卢植威信,没想到卢植准备如此充分,反击如此犀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尉杨彪,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这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朝堂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杨彪眼皮微抬,扫了卢植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
“司徒公辩才无碍,老夫佩服。只是这弟子之事,终究是司徒公一面之词。纵然有公孙瓒的文书,去职公文,也只能证明其过往,焉知其入京之后,有无行差踏错?司徒公身为帝师,总揽朝政,更应谨言慎行,避嫌远疑才是。如此轻易将身份敏感之人置于府中,惹来非议,也是难免。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卢公高徒,自然非比寻常。若非有卢公这样的名师回护,恐怕还真要被人‘迫害’了去。呵呵。”
“迫害”二字,杨彪咬得极重,拖长了音调,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嘲讽与不满。
他这是在暗指卢植利用职权,包庇亲近之人,也表达了自己对卢植独断专行,遇事不与自己商议的不满。
杨彪开口,满嘴的司徒公,言语中不似感念旧时情谊,这本就在卢植意料之中,政见不合而已,卢植从未怀疑过杨彪终于大汉之心。
杨彪身后,一些弘农杨氏一系的官员,如大司农周忠等,也微微颔首,面露赞同之色。
京兆尹司马防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河内司马氏与弘农杨氏、汝南袁氏皆有交谊,此刻自然倾向于世家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