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并州军杀至
西凉军中军高台。
“报——!!!急报!!!”
一名西凉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摔上高台,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
“主公!大......大事不好!西北方向,邙山一侧,发现大队骑兵,漫山遍野,不计其数!旗号是‘丁’!是并州牧丁原的兵马!其前锋已抢占了邙山北麓高地,正居高临下,全速向我军侧后冲来!距此已不足五里!”
“什么?!丁建阳!”
正因战局僵持而暴躁不已的董卓,闻言如遭雷击,霍然转身,肥胖的身躯竟显出惊人的敏捷,几步抢到高台边缘,瞪圆了那双细眼向西北望去。
果然!在邙山方向的天空下,一道接天蔽日的巨大尘幕正急速逼近,甚至能隐约看到尘头前那些飞速移动的黑点,以及几面隐约招展的旗帜!
那威势,绝非虚张声势!
“丁原老儿!安敢偷袭!”
董卓又惊又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丁原不仅来了,还来得如此迅猛诡诈,直接抢占高地,形成了冲锋的绝佳态势!
五里距离,对于全力冲锋的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快!传令张济!徐荣到哪里了?!他们的援军呢?!”
董卓猛地抓住身边一名亲兵,嘶声吼道,声音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济奉命接应徐荣的后军,是他此刻最大的指望。
那亲兵连滚带爬下去,片刻后又连滚爬爬回来,面如死灰:
“主.......主公!张济将军有哨骑回报,徐荣将军所部在渑池东道被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遣偏师牢牢绊住,激战正酣,无法脱身!张将军自己也被小股官军纠缠,难以速至!”
“皇甫嵩!又是这个老匹夫!”
董卓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包铜的栏杆上,木屑纷飞。前有洛阳坚城与出城死战的汉军,侧后有并州铁骑泰山压顶般冲来,后方援军却被皇甫嵩死死拖住.......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与孤立。
李儒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急声道:
“主公!并州军来势太快,且占尽地利!我军久战师疲,又分兵攻城,阵型已散。若被其拦腰冲击,与城内汉军前后夹击,恐......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不如......暂避其锋?”
“皇甫嵩!刘辩小儿!丁建阳!好好好!都来算计老子!”
董卓怒极反笑,脸上横肉扭曲,但眼中凶光却在急剧闪烁,权衡利弊。
不甘!无穷的不甘!唾手可得的洛阳,咫尺之遥的皇位.......
但枭雄之所以为枭雄,便在于懂得何时该贪婪凶狠,何时该断尾求生。
仅仅几个呼吸的挣扎,董卓脸上所有的暴怒与不甘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静。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
“鸣金!收兵!”
“牛辅、李傕所部,交替掩护,缓缓后撤,向显阳苑大营靠拢!樊稠骑兵断后,阻拦追兵!”
“丢弃所有攻城器械,带走伤员,轻装疾退!快!”
“派人飞马告知张济,不必再来汇合,让他直接率军退往谷城,与徐荣汇合后,固守待命!”
一连串命令如同冰雹砸下,透着败退前的果决与狼狈。
呜咽的退兵号角凄厉响起,攻城的西凉军如蒙大赦,又带着仓皇,开始潮水般退却。
城头上,刘辩也终于看清了。
那刺破烟尘的,是一杆猎猎狂舞的“丁”字大旗!而在“丁”字旗之前,更有一面火红色的将旗,如同燃烧的流星,以决绝无匹的气势,朝着正在溃退的西凉军侧翼,狠狠撞去!
那旗帜上,赫然是一个“吕”字!
吕布!并州军!真的是他们!
刘辩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脊梁,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最坏的猜测没有发生,期盼的变数终于降临。
然而,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更加复杂的凝重。
“传令鲍信、赵融、夏牟,衔尾追击,但不可冒进,驱赶即可。冯芳、淳于琼,迅速清理城门,救治伤员,收容百姓。
刘辩的目光,早已不再流连于城外那片开始逆转的战场。那里的胜负,随着并州军的雷霆一击和董卓的仓皇北顾,已无太大悬念。
此刻,他心中翻腾的,是战后的洛阳,是这即将变得无比复杂的局面。
城内狼子野心的袁绍、袁术兄弟,还有那个坚守国门,此刻生死未知的曹操。城外“飞将”吕布,丁原,以及更远处的董卓!
这些势力,如同一个个躁动的漩涡搅动着洛阳的风云,此地当真是群英聚会。
刘辩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却是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曹操,到底死没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对并州军到来的变数,对董卓败退的评估。
“卢卿,随朕来。”
刘辩不再犹豫,招呼了一声面色依旧激动未平的卢植,转身快步向城下走去,他必须立刻亲眼确认曹操的状况。
城外,战局已彻底明朗。
鲍信、赵融、夏牟所部汉军得令,迅速收拢队形,并不穷追董卓主力,只是稳步推进,清剿来不及逃走的西凉残兵,收复城外失地,声势大振。
而并州军方面,赤潮般的西凉溃兵尚未完全远去,一道白影已如劈波斩浪的利箭,自并州军阵中电射而出,直扑那杆狼狈鼠窜的“董”字大纛!
“国贼董卓!汉室吕布在此,速速下马受死!”
怒吼声中,吕布纵马急追。
他胯下一匹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的雄健战马,此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奔腾起来宛如一道贴着地皮的白色闪电,速度快得惊人!
吕布手中那杆加长特制的马槊,槊锋在落日余晖下流转着凄艳的寒光,直指前方。
董卓正亡命奔逃,听得身后怒吼与蹄声,心胆俱裂。
他拼命鞭打坐骑,那马亦非凡品,乃是一匹真正的西域汗血宝马,周身毛色赤红如燃烧的炭火,在夕阳下仿佛淌着血光,神骏异常,短程冲刺之速竟丝毫不逊于吕布的白马。
一时之间,赤白两色,难解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