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天子诏书在此，我张济以性命担保！贾先生之谋，从未失算！此乃尔等唯一生路，亦是立功良机！”

　　郭汜也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道：

　　“干了！他娘的！与其跟着董卓等死，不如搏一把！李兄，咱们....”

　　李傕重重一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向韩遂、马腾，抱拳道：

　　“韩将军，马将军！李傕、郭汜，愿弃暗投明，效忠朝廷，共诛国贼董卓！只求二位将军，与张将军，信守承诺！”

　　韩遂抚掌而笑：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将军迷途知返，可喜可贺！来，我等共饮此杯，商议大事！”

　　马腾也大笑起来，帐中凝滞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但新的同盟，在这杯酒中悄然缔结。

　　韩遂和马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很好，有内应，这事成功率就高多了，而且风险大大降低。

　　“只是.....”

　　李傕又露出难色，“长安城中，尚有牛辅将军镇守。他是董卓女婿，对董卓忠心耿耿，手中也有兵马，且其部驻防要害。若他不从，恐生变数。”

　　牛辅！张济心中一动。

　　此人确实是董卓死忠，而且因为贾诩和他张济的叛逃，董卓对原本信任的西凉旧部猜忌日深，牛辅虽然因为是女婿虽未被过分猜疑，但也因此被董卓冷落了不少。

　　要动董卓，牛辅是绕不开的坎。

　　“牛辅.....”

　　张济沉吟，忽然想起离京前，贾诩曾私下对他提过一句，似乎牛辅对董卓近期的一些举措也颇有微词，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言。

　　而且，因为贾诩和他张济的背叛，牛辅某种程度上也被牵连，在军中声望受损，董卓对他虽倚重，但那份纯粹的信任恐怕也打了折扣。

　　“牛辅将军，亦是我西凉旧识。”

　　张济缓缓道，“其人性情，非不能沟通之人。董卓多疑暴虐，近来对旧部刻薄，牛辅将军身处其中，未必好过。或许可尝试联络，陈说利害。即便不能使其立刻反正，若能使其保持中立，或迟疑观望，亦足矣。”

　　韩遂捻须道：

　　“牛辅处，或可让李、郭二位将军，以商议军情，共抗朝廷为名，先行试探接触。我等在凉州，亦可集结兵马，做出响应董卓，共御朝廷的姿态，以安其心。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可定！”

　　马腾拍案：

　　“就这么办！李傕、郭汜，你们回去后，想办法联络牛辅，探探口风。我们这边，也开始准备。张将军，就请暂留凉州，我等还需详细计议，也要等朝廷，等天子的进一步旨意。”

　　张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成，稳住了韩遂、马腾，动摇了李傕、郭汜，埋下了内应的种子。

　　他拱手道：“济谨代表天子，谢过二位兄长深明大义！李将军、郭将军，弃暗投明，功在社稷！具体细节，我等从长计议。济即刻修书，禀明陛下此地情形。”

　　一场决定董卓命运的秘密盟约，就在这寒风凛冽的凉州大帐中初步达成。

　　张济代表着洛阳天子的意志和贾诩的谋算，成功地将凉州这股强大的力量，从董卓潜在的盟友，变成了悬在其头顶的利剑，更在李傕、郭汜心中种下了叛离的种子，甚至开始谋划拉拢牛辅。

　　消息传回洛阳，章德殿中，刘辩看着张济送回的密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贾诩侍立一旁，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文和，你这第三气，董卓怕是受不住了。”

　　刘辩笑道，“张济做得不错。凉州已入彀中，李傕、郭汜心生异志，牛辅或许也可做文章。董卓如今，外有凉州之患，内有部将之疑，已是瓮中之鳖，只待时机了。”

　　贾诩躬身：

　　“此乃陛下天威所致，张将军勇略之功，臣不敢居功。唯需谨防韩遂、马腾首鼠两端，李傕、郭汜行事不密，变数仍多。陛下还需令皇甫将军加紧对长安的封锁与侦查，并暗中支援张将军，巩固凉州之盟。同时，可散布谣言，言董卓欲尽诛西凉旧将以安军心，或言其欲投匈奴以求外援，使其内部愈发猜忌离心。”

　　“善！”

　　刘辩点头，“就依文和之言。另外，传朕旨意给张济，让他务必小心自身安全，凉州之事，以稳为主，不可急于求成。告诉他，朕在洛阳，等他立下大功，凯旋之日，必不负他！”

　　“是。”

　　贾诩应下，心中却想，张济这“大功”立下之日，恐怕也是他彻底交出兵权，成为纯粹朝廷将领之时了。

　　天子这一连串组合拳，调虎离山、驱狼吞虎、釜底抽薪，玩得是越发娴熟了。

　　董卓这第三气，恐怕真的要被活活气死。而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贾诩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这“毒士”之名，怕是越来越坐实了。

　　御座上的刘辩，心情似乎颇为愉悦，他踱步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长安以西的广袤区域，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如今看来，长安以西，董卓羽翼渐被剪除，只余下韩遂、马腾这两块硬骨头。不过，有皇甫嵩将军坐镇长安，扼其东出之路，以皇甫将军之能及现有兵力，应对他们，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当无太大压力，只是......”

　　他话锋微转，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一个圈：

　　“若要主动出关，深入凉州，将其全歼，以朝廷目前可机动之兵力，恐怕还是力有未逮，消耗亦巨。”

　　他转过身，看向贾诩，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锐意和期待：

　　“是以，朕已着手让高顺，在洛阳西园，为朕秘密训练一支新军。此军不重数量，而求精锐，专司攻坚破阵。再有一年，最多一年半载，新军练成，辅以皇甫将军之部，届时东西夹击，或诱敌深入，全歼韩、马，收复凉州，当可事半功倍，甚至毫不费力。”

　　他语气平淡，却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和对未来战局的清晰规划。

　　随即，刘辩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贾诩道：

　　“说起来，张济此次若能成功说动韩遂、马腾，甚至策反李傕、郭汜，断了董卓后路，当居首功。他这功劳，可是得了文和你献计的大礼啊，回来之后，当真要好好感谢文和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