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处置陈纫秋
刘辩听完陈纫秋的话,并未立刻发作,而是陷入了沉默,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这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色和风骨,只是可惜,太过天真。
地位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这便是格局,无关对错,更无关善恶。
陈纫秋倒更像是被家族仇恨和清流理念洗脑的可怜人,或许发自真心,自发的想要做些事,亦或许是被袁绍稍加利用。
反正归根结底,这姑娘没什么心眼子,也没什么坏脑筋。
片刻后,刘辩收回目光,对赵高勾了勾手指。
赵高连忙近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刘辩压低声音,吩咐道:“去查查,她所言身世是否属实,另外从今日起,长秋宫、永乐宫加倍看守。这两宫太后操劳多年,是时候安安稳稳享些清福了,别再给朕惹出任何是非,可能办到?”
赵高感受到刘辩言语中的寒意,连忙重重叩首,斩钉截铁道:
“奴婢姓名担保,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希望如此。”
刘辩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到陈纫秋的身上。
赵高会意,稍稍抬眼,瞥了一眼陈纫秋,又征询般地看向刘辩,意思如何处置这个宫娥。
陈纫秋虽未听清刘辩对赵高的吩咐,但见赵高看向自己,又感受到天子重新投来的目光,心中一横,反而仰起脸,看向赵高:
“阉贼!看什么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后看向刘辩,厉声道:
“只恨昏君当道,轻信奸佞,重用阉宦,汉室难存!”
此言一出,听得刘辩一愣。
干嘛啊,姐们儿,朕琢磨着怎么救你呢,你咋上赶着求死啊!
“大胆!”
赵高见陈纫秋不光辱骂自己,更是连同天子一齐骂了,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天子方才的敲打,尖声呵斥道:
“竟敢口出狂言,诽谤君上!还不向陛下磕头谢.....”
“大胆!”
一声比赵高威武太多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赵高,赵高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愕然转身,只见御座上的天子正冷冷盯着他。
刘辩狠狠踹了赵高一脚,赵高踉跄着差点摔到台下。
随后盯着赵高,缓缓道:“朕还没吩咐,轮得到你多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高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自抽嘴巴,叭叭作响。
刘辩摆摆手,不再理他。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此刻发呆的陈纫秋,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她。这女子,临了还要骂人,性子倒是刚烈的很。
越是如此,反而让刘辩愈发觉得,她未必是受人指使,更像是个狂热的理想主义者。
杀了她?
简单倒是简单,但毕竟是陈藩之后,清流名门孤女。
当年党锢之乱,虽说立场不同,但毕竟不少世家仍是暗中支持陈藩,短时间内或许不会有显现,日后若是他们骤起发难,徒留话柄。
这名声可不好听,杀,没有必要。
不杀?
可就这么放了,难以找到其身后之人。
身份罪臣之女,不动声色的被安排到了何太后的宫中,竟还得何太后信任,问询前朝之事,其身后之人必定所谋甚大。
刘辩心中念头飞转,目光落在陈纫秋绝美而倔强的脸上。
此女才貌双全,出身清贵,虽有些天真固执,但心性直朴刚烈,确实容易被人利用。
他心中起了丝逗弄的心思,想出言吓一吓她。
“你既然敢自报家门,乃是陈公之后,又敢如此辱骂于朕.....朕既然是个昏君,就不怕朕一怒之下,将你细阳陈氏残存之人,赶尽杀绝?”
刘辩端坐,眼神玩味,他本以为陈纫秋会恐惧,会怒骂,会哀求。
谁知,陈纫秋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凄惨的笑,眼中水光更盛,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抬起胳膊擦了擦。
“陛下不必费心,细阳陈氏自祖父蒙难,或被诛,或流放,或改名换姓不知所踪。如今这世上,冠以陈姓,敢自认细阳陈氏的满洛阳城中,恐怕只剩下我一人。陛下要杀,便杀吧,倒也干净利落。”
最后她倔强地盯着刘辩的眼睛,冷笑一声:
“陛下若是想要诛尽散落各地的细阳陈氏子孙,恐怕政令难通,这天下还是有不少知善恶、分黑白的正人君子!”
刘辩一怔。
靠!无法选中!
他本想着,若她还有家人,或许能作为某种牵制抑或施恩的筹码,毕竟陈藩被杀至今仍未昭雪,其子孙纵然凋零,却也不至于被屠戮殆尽。
亦或是,先将她送回家中反省,日后等岁数到了,也好操作一二。
没想到,这陈纫秋真是个无家可归,了无牵挂的孤女!不仅如此,临了还被她嘲讽了一番,如今刘辩的君令的确难出京畿,况且以陈藩之名望,这天下庇护其后世子孙者定然不少。
如此想到,这陈纫秋会入宫成为宫娥,恐怕少不了有心之人的操控。
也罢。
刘辩忽然笑了,笑容里仍带着玩味,多了几分难以捉摸。他对着跪在地上的赵高,随意地挥了挥手。
赵高连忙爬到御座前,等候吩咐。
刘辩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赵高肩头,将他踹得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地。
“听见没?”
赵高被踹懵了,不明所以,连忙又爬起来跪好:“奴婢听见了....”
刘辩看他那蠢样,没好气地又虚踢了一脚:
“蠢材!朕说,这陈纫秋没家了,以后就留在朕这里伺候,听懂了吗?”
赵高:???
陈纫秋:????
两人同时愣住,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刘辩见赵高还在发呆,不耐烦地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跟长秋宫那边说一声,这个宫娥,朕看上了,留下了。以后就在章德殿伺候笔墨,这回听见了吗?”
赵高这才如梦初醒,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丝毫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将这般心思复杂的女子留在身边,还放在章德殿这等紧要之地。
但他此刻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连忙叩首道: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长秋宫传话!”
陈纫秋则完全僵在原地,煞白的俏脸上,又迅速涌上了娇羞的红晕,这章德殿非同寻常,如今正是刘辩的寝宫。
她瞪大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那个冲他坏笑的少年天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这昏君!要做什么!”
她此刻没有半分生还的侥幸,胸口起伏的厉害,巨大的震惊更是让她头脑放空,语无伦次。
刘辩却不再看她,对赵高挥挥手:“快去,别在这儿碍眼,给她安排个清净的值房,没朕的吩咐,不许她乱跑。”
“奴婢明白!”
赵高心中这回是真的有些明白了,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爬起身,匆匆退下办事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