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音乐节!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陆易站在音乐节南门入口处,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人,全是人。五彩斑斓的头发,布料节省到令人担忧的服饰,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某种草本植物燃烧后的混合气息。音响在试音,低频震动顺着地面传到他脚底,咚咚咚,像心脏在体外狂跳。
他穿着简单的外套、白T和卡其裤——都是苏有容上次“指点”的战利品,站在这片青春的狂潮里,依旧显得过分整洁和……安静。
“陆易!”
声音从侧面炸开。他转头,然后眼睛被“袭击”了。
苏有容确实穿了“战袍”,一条荧光粉和黑色拼接的挂脖连体短裤,布料紧绷地包裹着起伏的曲线,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背和笔直的长腿。头发编成复杂的脏辫,缀着亮片,脸上画着夸张的银色闪电图案,脚踩一双厚底铆钉马丁靴。整个人像从某个赛博朋克电影里直接蹦出来的,闪闪发光,攻击性十足。
她挤开人群跑过来,带来一阵热风和浓郁的果香香水味。
“怎么样?够不够‘战’?”
她在陆易面前转了个圈,短裤下摆扬起危险的弧度。
陆易的视线在她腿上停留了0.5秒,迅速移开,诚恳评价:“战不战不知道,交警可能会拦你——太闪了,影响司机视线。”
苏有容翻了个白眼,动作大到脸上的亮片乱晃:“直男审美没救了!票拿好,走了!”
她把一张纸质手环塞进陆易手里,拽着他胳膊就往里冲。陆易被迫挤进人潮,各种身体接触避无可避,汗水味、香水味、音浪和尖叫将他包裹。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像被扔进一台高速运转的陌生机器。
主舞台前已经人山人海。某个乐队正在台上嘶吼,吉他和鼓点砸得人耳膜发疼。人群跟着节奏跳跃,形成一片蠕动的海洋。
苏有容显然如鱼得水,很快跟着蹦起来,脏辫甩来甩去,嘴里跟着瞎唱。蹦了几下,发现陆易还杵在原地,像根误入迪厅的电线杆。
“你倒是动啊!”
她凑到他耳边喊,热气混着果香冲进他耳朵。
“动什么?”陆易也喊回去,“我的资金曲线今天很平静。”
“现在是音乐节!不是股市!”苏有容拽着他胳膊上下晃,“就这样!简单!把脑子放空!”
陆易尝试着……晃了晃胳膊。动作僵硬得像在测试关节润滑度。
苏有容笑得前仰后合,亮片在阳光下乱闪。她索性转过身,面对着他,抓着他的双手,引导着他跟上最简单的节奏:“一二,跳!一二,跳!”
距离很近。陆易能看清她鼻尖细密的汗珠,睫毛上沾着的亮粉,还有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点点狡黠。她的手很热,抓得很紧。背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汹涌的人潮。
一种陌生的、蛮横的活力,通过交握的手和喧嚣的声浪,强行灌注进他习惯精密计算的神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吸进一口混合着尘土和荷尔蒙的热风。
然后,他试着放开一点,跟着她的节奏,笨拙地、微微地蹦了蹦。
“对了!就这样!”
苏有容大声鼓励,笑得更加灿烂。
很傻。
但是……好像也不坏。
几首歌过去,陆易渐渐适应了这种纯粹的物理性宣泄。汗水浸湿了白T,贴在背上。他不再思考分时图或龙虎榜规则,脑子里只剩下鼓点和身边这个闪闪发光的、拽着他乱跳的女孩。
中场换乐队,人群稍歇。苏有容拉着陆易挤出最密集的区域,跑到食品摊位买水。
“给!”
她扔给陆易一瓶冰水,自己拧开一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水滴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滑进挂脖衣领深处。
陆易移开目光,拧开瓶盖喝水。水是温的,并不解渴。
“爽不爽?”
苏有容用手背擦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噪音分贝超标,人群密度违反安全条例,卫生条件堪忧。”陆易客观评价。
“切,没劲。”苏有容撇撇嘴,但眼里还是带着笑,“你就不能说点人话?比如,‘音乐很有活力’,‘大家很热情’?”
“大家确实很热情,”陆易点头,“热情到我的脚被踩了八次。”
苏有容噗嗤笑出声,拍了他胳膊一下:“活该!谁让你穿白鞋来音乐节!这是基本常识好吗!”
正说着,主舞台方向传来一阵更巨大的音浪和尖叫,新一轮高潮来了。人群再次骚动,朝着舞台涌去。
“是压轴乐队!”
苏有容眼睛更亮了,“我最喜欢他们了!快走!”她又抓住陆易的手腕,想往回挤。
但这次人潮更汹涌。推搡间,陆易感觉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谁掉的饮料杯,身体瞬间失衡!
“小心!”苏有容惊叫,下意识地用力拉他。
但作用相反。陆易被她一拉,加上脚下的滑腻,整个人朝她倒去。苏有容也站不稳,惊呼着向后倒——
砰!
两人踉跄着,一起摔倒在旁边一小片相对稀疏的草坪上。陆易下意识地用手肘撑地,缓冲了大半力量,但还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苏有容身上。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
震耳的音乐被身体的触感隔绝。
陆易的手撑在苏有容耳侧的草地上,掌心压着草梗,有些扎。身下是柔软温热的身体,荧光粉的布料紧贴着他胸膛,那对“有容”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略。她的脏辫散开几缕,黏在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银色闪电图案在近距离看有点晕妆,但眼睛瞪得很大,近在咫尺,里面映出他自己有些错愕的脸。
呼吸交错。她身上的果香、汗水味,还有草地被压碎后的青涩气息,混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陆易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撞击,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摔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
苏有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呼吸喷在他下巴上,“……能不能先起来?你压死了。”
陆易立刻撑起身体,动作有些仓促。苏有容也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脸颊通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
两人一时无话。周围的喧嚣再次涌入耳朵。
“那个……”陆易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膝盖上,“你腿擦伤了。”
苏有容低头,看到右边膝盖外侧有一小片擦红,渗着血丝。“哦,没事,小伤。”她不在意地摆摆手,想站起来,却“嘶”地吸了口冷气。
“扭到了?”陆易皱眉,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马丁靴的鞋带有些松。
“可能……有点。”苏有容试着动了动脚踝,眉头蹙起。
“别动。”陆易按住她的脚,低头帮她重新系紧鞋带,动作仔细,但手指不可避免会碰到她的小腿皮肤,温热的,光滑的。系好一只,又去系另一只。
苏有容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垂着。这个在股市里冷静得像机器的家伙,此刻蹲在脏乱的草地上,给她系鞋带。
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情绪,悄悄漫过心口。
“好了。”陆易系好鞋带,抬起头,“试试能不能走?不行我背你出去。”
“谁要你背!”苏有容嘴硬,但撑着陆易的手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脚踝有点疼,但能忍。
“还能玩吗?”陆易问。
苏有容看了一眼远处狂热的主舞台,又看了看自己擦伤的膝盖和隐隐作痛的脚踝,撇撇嘴:“算了,本小姐今天状态不佳。撤吧,找个地方处理下伤口,然后……吃夜宵!我饿了!”
“行。”
两人慢慢往外走。苏有容走得不太稳,陆易让她搭着自己的胳膊。接触的地方,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走出音乐节场地,喧嚣被甩在身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想吃什么?”陆易问。
“小龙虾!”
苏有容不假思索,“我知道一家,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