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第一个交易日，平潭大帝那根-8.47%的大阴线，像块冰冷的抹布，擦掉了不少人心头的燥热。

　　评论区开始冒出“还我血汗钱”、“陈狗不得好死”的咒骂。抖音上，“爱理财的大龙哥”最新视频的标题变成了《冷静！龙头首次巨震，是风险还是机会？》，封面是他眉头紧锁、食指抵着太阳穴做深思状的照片，背景音乐也从激昂战歌换成了悲壮交响乐。

　　陆易关掉软件，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

　　节前小妍那个暗示“和大连黄河路有关”的电话，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涟漪。时机卡得很准，正好在他资产突破百万、融资权限生效、而平潭大帝出现首根真正意义上巨阴线的当口。

　　是巧合？

　　……

　　第二天，5月6日，周二。

　　陆易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盘，而是意识沉入系统，转动【幸运大转盘】。

　　指针划过“谢谢参与”、“资金卡（碎片）”，最后停在一个新的、泛着金属灰冷光的格子上。

　　【恭喜获得：透视卡（弱效版）×1】

　　【卡片说明：使用后，可短暂窥视指定目标（限一人）当前最强烈的情绪或一个表层念头，持续10秒。】

　　【使用条件：面对面，距离不超过五米，需直视目标眼睛。】

　　【特别提示：本能力获取信息模糊且受目标主观意识影响，仅供参考。】

　　透视卡？

　　读心术青春版？

　　陆易挑了挑眉。

　　这玩意来得有点意思，用好了，或许能在下午的会面里派上用场。

　　他没立刻用，存着。

　　上午，平潭大帝惯性低开-3%，随后在低位震荡，多空胶着，成交量萎缩。

　　陆易没操作，只是看着。

　　午后，他换上了那身“日常战袍”——洗得发白的纯棉灰T恤、卡其裤、白板鞋。照了照镜子，很好，依旧是那个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青年形象，最多眼神比刚毕业时沉静了点。

　　一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潇湘证券营业部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玻璃幕墙大厦反射着光。他推门进去，冷气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金钱焦虑与奢望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妍早已等在大厅。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脖子上戴了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看到陆易进来，她眼睛一亮，踩着至少八厘米的细高跟鞋，快步迎上来，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

　　“陆先生！您可来了！路上辛苦啦！”

　　声音甜度超标，手臂很自然地就要去挽陆易的胳膊，做出引路的姿态。

　　陆易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的接触，只点了点头：“小妍经理，麻烦带路。”

　　小妍的手在空中尴尬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改为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这边请这边请！我们老总和贵客已经在VIP三室等您了！”

　　穿过忙碌的大厅，走向更幽静的VIP区域。路过普通柜台时，陆易瞥见几个眼熟的柜员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者鄙夷？

　　VIP三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小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请进。”

　　她推开门，侧身让陆易先进，声音变得更加柔媚：“刘总，王先生，陆先生到了。”

　　房间很大，装修是那种刻意低调的奢华。深色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的艺术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咖啡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四十多岁、微微发福、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是营业部的刘总。他正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看到陆易进来，笑容顿了一下，眼神快速地在陆易那身行头上扫过，随即恢复热情，站起身：

　　“哎呀，陆先生！久仰久仰！真是年轻有为啊！快请坐！”

　　他旁边坐着的人，就是小妍口中的“贵客”。

　　那人看着三十出头，身材精悍，短发，穿着件看似随意但质地极佳的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并不炫目但懂行的人知道价格不菲的潜水表。他坐姿很放松，甚至有点懒散，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黑色的Zippo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听到动静，他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看向陆易。

　　眼神很平淡，没有刘总那种职业化的热情，也没有明显的审视或轻蔑，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这种平淡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陆易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在与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他意识中那张【透视卡（弱效版）】微微发烫，一个模糊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词语碎片，突兀地撞入他的感知：

　　“……麻烦。”

　　不是针对他陆易，更像是一种对眼前这个场合、或者对刘总过于热情的态度，产生的一种轻微的不耐烦和……嫌弃？

　　与此同时，刘总已经热情地介绍起来：“陆先生，这位是王海，王先生！从总部过来考察的，对咱们潇湘这边的市场很感兴趣！王先生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见识过真正大场面的人！你们年轻人都爱琢磨市场，正好可以交流交流！”

　　王海这才放下打火机，朝陆易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连手都没伸。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陆易。”

　　陆易报了自己的名字，在王海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沙发很软，但他坐得挺直。

　　小妍立刻殷勤地端来一杯现磨咖啡，放在陆易面前，然后很自然地就想坐在陆易旁边的长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倾向他，香水味浓郁。

　　陆易端起咖啡，没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身体往另一侧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小妍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只好站直了。

　　刘总像是没看见这些小动作，呵呵笑着：“陆先生最近在平潭大帝上的操作，真是精彩！我们后台都看到了，短短时间，收益率惊人啊！不知道陆先生对后市怎么看？”

　　很常规的寒暄开场，打探虚实。

　　陆易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运气好，跟着喝口汤。后市么……边走边看。”

　　这话等于没说。

　　刘总显然不满意，继续试探：“陆先生谦虚了！能精准抓住陈小群……呃，抓住市场龙头的启动点，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听说陆先生之前并没有太多二级市场经验？这天赋，了不得！”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京腔，慢悠悠的：“刘总，你们这儿的客户，都这么……低调朴素的？”

　　他目光在陆易的T恤上停了停，又扫过他那双边缘刷得发白但干净的白板鞋。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配合他刚才那点“麻烦”的情绪碎片，意思就有点微妙了。

　　不是直接嘲讽，更像是一种……对于“不对等”场合的轻微不适。

　　潜台词可能是：你们郑重其事把我请来，就为了见这么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寒酸的小年轻？

　　小妍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王先生，陆先生他……比较注重内在，不讲究这些外在的。而且陆先生是真的有实力，账户增长曲线非常漂亮！”

　　刘总也打圆场：“是是是，现在很多优秀的年轻人都这样，务实！王先生您多见谅！”

　　陆易没接茬，只是看着王海。

　　“实力谈不上。”陆易迎着王海的目光，很自然地说，“就是胆子大点，敢赌。赌对了陈小群还没走，赌对了平潭那地方的故事有人愿意听。赌输了，也就是回去送外卖。”

　　他故意把“陈小群”三个字咬得清晰些，同时，再次悄然触发了【透视卡】的剩余效果，目标锁定王海。

　　卡片微微发烫。

　　这一次，涌入的感知不再是简单的情绪词，而是一幅极其模糊且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

　　一个昏暗的包厢，几个人影，桌上有酒，其中一个侧影……似乎有点像眼前王海的轮廓？而画面里最清晰的，是背景墙上液晶电视闪烁的股票K线图，代码一闪而过，好像是……XXX592？

　　平潭大帝！

　　紧接着，一个更清晰的念头碎片传来：

　　“……老陈这次玩得有点飘，9898都成明牌了，监管那边……”

　　念头到此戛然而止，透视卡效果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