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高铁动车停在明州火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太阳西落,马上就要天黑了。
宁永书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动车站,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三天前,他还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为房贷、女儿学费奔波。
如今归来,却已是古稀之年的陌生老头子。
“打车吗,便宜的,可以拼车。”
“要去哪里?不用等人,直接走。”
“老哥走不,我车就在停车场。”
车站外不少黑车司机在拉客,宁永书则是直接去了出租车通道。
从这里到老家大概要开车40分钟,打网约车是最划算的。
可现在是下班高峰期,等网约车过来,说不定要等半个小时。
他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
“师傅,去锦绣花园。”宁永书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那是父母住的老小区,也是他前世长大的地方。
本地司机看了眼衣着得体的老头,随意道:“老爷子是来我们这里玩的吗?我先说好了,下班高峰这个点打不了表,从这里过去九十,我算您八十五!”
宁永书挑了挑老眉,说了句:“八十五也有点贵吧!”
出租车司机不以为然,语气强硬道:“老爷子,那地方离这可不近,一直都是这个价,最多我再让你五块。”
宁永书笑了笑。
接着,他用老家方言极其顺溜道:“八十五从这里到锦绣花园?你坑外地人就算了,连本地人都坑是不是。”
“我可记得上个月市交通部才发了公告,重拳整治宰客乱象,携手共创明州新风,没错吧?”
一听这话,出租车司机冷汗直冒,立刻挤出了满脸笑容。
他同样用明州方言讪笑道:“老先生是本地人怎么不早说呢,您千万别见怪啊。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吗,想着多赚几块钱给家里小孩子添点东西。”
“来来来,您抽烟不,来一根。”司机赔笑递来了一支烟。
宁永书摆手拒绝:“我不抽烟,40走不走!”
“走走走!!您系好安全带,这就走!”司机哪里还敢还价。
四十块去锦绣花园,属于平时打表价。
但卡在晚高峰就赚不到几块钱了。
司机苦笑,没露出半点不满的样子。
否则,人家真举报了自己,那就不是几百块能搞定的事了。
【遭遇企图坑骗钱财的黑心伙计,你只是略施小计就将其制服。】
【评分:C,奖励:侠义值+50,银币+6】
看着系统弹出的信息,宁永书不感意外。
如果追求评分,他直接录音,举报交通部,这出租车司机可能要吊销运营证。
评分一定能达到B级。
但那么做不符合他的性子。
他观察过这个司机,穿衣朴素,抽烟也是抽五块一包的大荷花,方向盘还贴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并且开口只要价八十五,比晚高峰打表贵了二三十块。
黑是黑,却不太黑。
不像车站外拉客的黑车,你上车就是一百起步,安全无保障,还投诉无门。
都是讨生活的人,没必要完全砸了对方的饭碗。
一路上,宁永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很紧张。
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老爸老妈和自己闺女。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宁永书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走了进去。
小区还是老样子,和记忆中没有一点变化。
他走到3栋302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门内隐约传来电视声,还有小女孩的抽泣声。
“爷爷,奶奶,我要爸爸!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呢。”
“依依不哭,奶奶在这儿呢……”
闺女的声音充满委屈,老妈的声音则是沙哑而疲惫。
宁永书眼眶一热,终于按响了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周慧芳。
她比宁永书想象中更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好像老了好几岁。
“您是……?”周慧芳疑惑地看着门外这位穿着体面的陌生老人。
“你好,我是昨天打电话的宁老师,林北辰的大学导师。”宁永书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啊!宁老师!您这么快就来了,快请进请进!家里乱,您别介意。”周慧芳连忙侧身让开。
宁永书换了拖鞋,走进这间他再熟悉不过的房子。
客厅里,父亲林东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连陌生人进家都不曾察觉。
五岁的女儿林依依蜷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旧玩偶,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茶几上除了几个苹果和橘子外,还有一幅新框架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前世三十岁的自己,林北辰。
“依依,叫宁爷爷。”周慧芳轻声说。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眼,看了宁永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嘟囔:“他不是我爷爷……”
宁永书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强忍着想抱抱女儿的冲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依依,这是爷爷给你带的见面礼物。”
他打开盒子,柔和的音乐传了出来。
里面有个小芭蕾舞者旋转起舞。
林依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这是爸爸说等我生日要给我买的音乐盒,但现在我不要音乐盒,我要爸爸!”
“依依!”周慧芳低喊一声,又转向宁永书歉意道,“宁老师别见怪,孩子这两天……”
“我明白我明白。”宁永书摆摆手,将音乐盒放在茶几上。
“老林,宁老师来了。”周慧芳朝一边喊了一句。
宁永书这才转向前世的老爸:“北辰父亲,请节哀。”
林东国回过神,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他慌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道:“您是……宁老师??坐,坐。我给您泡个茶,您平时喝什么茶呢?”
“不用麻烦,白开水就行。”宁永书压着嗓中的颤声道。
平日里,他这位老爸不苟言笑,顽固脾气,小时候没少揍自己。
可现在,这位老父亲的腰好像塌了,哪有半点往日严厉模样。
“要的要的,你们聊,我去泡茶!”周慧芳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宁永书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挨着依依。
他能闻到女儿身上熟悉的味道,能看到她细软的发丝,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他很想对女儿说:依依别怕,爸爸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