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城，第一高级中学。

　　下课铃响过，音乐老师把张少杰叫到办公室。

　　少年高高瘦瘦，头发有点不羁地翘着几缕。

　　“少杰，你上报的元旦晚会节目，独唱《恭喜发财》。”

　　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迟疑。

　　“这首歌……最近网上有些争议，你知道吧？”

　　张少杰点点头：“知道。吵得挺凶。”

　　“那你还坚持要唱吗？学校晚会，稳妥一点比较好。要不要换一首？老师可以帮你推荐几首积极向上的……”

　　“老师，”张少杰打断他，表情很认真。

　　“歌是歌，人是人。我就觉得这歌好听，过年唱带劲。网上的事，一面之词，谁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牧……那个歌手，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坏。”

　　老师看着他，少年眼神干净，带着点执拗。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容：“行。你说得对。歌是好歌。好好练，晚会就看你的了。”

　　“谢谢老师！”张少杰眼睛一亮，转身跑了。

　　回到教室，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立刻围上来。

　　“少杰，你真要唱《恭喜发财》啊？网上都骂疯了！”

　　“就是，说那歌手偷歌，背刺公司，人品巨差！”

　　张少杰把书包塞进桌肚，无所谓地耸耸肩：

　　“骂呗。歌好听就行。网上说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谁知道是不是那个什么王少倒打一耙。”

　　“你倒是心大。”

　　“反正我歌单里就这首最有感觉。元旦嘛，不就图个高兴。”

　　张少杰拿出歌词本，开始默记。

　　周围同学的议论，他左耳进右耳出。

　　“万家福”超市，城南店。

　　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年轻员工，有些不安地走到值班经理旁边，压低声音：

　　“经理，刚有个顾客，结账的时候说我们背景音乐放《恭喜发财》不好，说唱歌的人有道德问题，让我们换一首……”

　　值班经理皱皱眉：“多少人这么说？”

　　“就……就一个。是个挺年轻的女的，看打扮像大学生。”

　　“就一个？”值班经理松口气，摆摆手，“不用理。继续放。网上吵什么，跟我们超市有什么关系？”

　　“我们放歌是营造气氛，顾客买得高兴就行。谣言多了去了，还能一个个在意？”

　　“哦，好的。”员工点点头，走开了。

　　热闹喜庆的“恭喜发财”依然在超市每个角落回荡。

　　大多数顾客提着年货，脸上带着笑，没人再去注意那些杂音。

　　……

　　星灿娱乐，王轩的私人休息室。

　　王轩翘着腿，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

　　他看着墙上大屏幕里不断滚动的数据反馈和评论摘要，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

　　一个小弟捧着平板，眉飞色舞地汇报：

　　“王少，效果爆炸！牧顺那小子所有社交账号全瘫了！最新那个视频下面，骂他的评论已经过十五万了！”

　　“点赞的全是我们的人和水军！现在热搜前五，三个都跟这事有关！全是咱们占上风！”

　　“有帮他说话的吗？”王轩抿了口酒。

　　“有倒是有，零星星几个，不成气候，一冒头就被咱们的人淹了。现在舆论一边倒，都说他是小偷，白眼狼！”

　　“很好。”王轩放下酒杯，眼神阴冷，“继续加把火。”

　　“找几个‘业内知情人士’，再爆点所谓的内幕，把他以前在公司态度不端、难以合作的黑料也散出去。我要让他彻底臭掉，在网上抬不起头。”

　　“明白！”小弟点头哈腰，“那……他要是扛不住压力，来求饶……”

　　“求饶？”王轩嗤笑一声，“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等他知道疼了，自然会乖乖把歌双手奉上，求着我收留。到时候，条件可就不是之前那样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牧顺走投无路，跪地求饶的画面。

　　一首注定大爆的新年歌，加上这波操作带来的巨大流量和话题，全都会成为他王轩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

　　两天时间，在网络的汹汹声讨和王轩团队的推波助澜下，似乎飞快过去。

　　第三天上午十点。

　　牧顺的所有社交账号，沉寂了两天后，忽然同步更新。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

　　标题很简单：《倔强》。

　　无数关注此事的人，无论是愤怒的网友、吃瓜的路人、担忧的真爱粉，还是王轩那边紧盯动静的水军，都在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视频开始，是黑屏。

　　然后，一段清晰但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录音响起。

　　是王轩的声音，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牧顺，别给脸不要脸。合同在这儿，签了，每月五千，续三年。你那首新年歌，公司看上了，算是你给公司的贡献。放心，不会亏待你，给你三千块激励，够意思了吧？”

　　接着是另一个年轻些，带着怯懦和挣扎的声音，是前身牧顺：

　　“王少，这歌……这歌我想自己唱，之前说好的……”

　　“说好什么说好？公司安排，轮得到你挑三拣四？给你钱就不错了！还想自己唱？你配吗？”

　　录音戛然而止。

　　黑屏上出现几行白字：

　　“2025年12月5日。公司催促新年歌创作时的谈话片段。”

　　画面亮起，是一份合同的照片局部特写。

　　关键条款被红圈标出：合同期限四年，期间乙方（牧顺）创作的所有音乐作品，版权永久归属甲方（星灿娱乐）所有，甲方可任意处置，无需另行通知或支付乙方除约定工资外任何费用。乙方月薪：4000元。

　　下一张照片，是连续四年的银行流水截图，每月固定入账4000元。

　　旁边是几张转账截图，金额从2000到5000不等。

　　备注都是“歌曲激励”、“创作补助”，时间跨度四年，加起来不到二十笔。

　　白字：“四年工资流水。及部分‘歌曲激励’。”

　　接着，是电脑文件夹的截图，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音频工程文件，文件名清晰：

　　《春日序曲》Demo、《夏夜微光》编曲V2、《追风》词曲稿……

　　修改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年前。

　　然后，是音乐软件后台的截图，歌曲《星光》的创作者署名：王轩。

　　而旁边，是聊天记录截图，前身牧顺发送文件：

　　《星光》完整编曲.mp3。

　　并附言：

　　王少，这是您要的《星光》最终版，旋律和伴奏都按您上次说的调整好了。

　　类似的截图还有好几组。

　　都是市面上曾经小范围流行过、署名王轩或星灿娱乐其他艺人的歌，对应着牧顺发送创作文件的记录。

　　白字：“部分创作记录。署名权归属，一目了然。”

　　画面再次暗下，又一段录音响起。

　　王少的声音响起。

　　“我也不跟你废话。《恭喜发财》那歌，我看了，还凑合。公司最近缺首新年推广曲，你这首歌，公司买了。”

　　“价钱嘛，看在你以前也算公司老人的份上，给你三万。你马上把版权文件准备好，发过来。”

　　“王少，”牧顺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平静，“你打错算盘了。歌是我的，不卖。还有，我跟你，跟你们公司，已经没关系了。以后别再打来。”

　　王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

　　牧顺！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离开公司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那歌，我要是想动，有的是办法！”

　　“信不信我启动法律程序，告你违约，告你歌曲抄袭！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赔得倾家荡产！”

　　录音结束。

　　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然后，前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