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秀看着自己刚刚还发弹幕哈哈大笑的视频。

　　此刻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满屏的恶意和诅咒，手指都有点发凉。

　　她虽然也追星，但从不参与这种撕逼。

　　眼前这种有组织、成规模的网络暴力，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和……害怕。

　　“爸！爸！你看这个！”她赶紧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楚父。

　　楚父接过手机，皱着眉看完王轩的视频，又快速扫了几眼热搜和评论区。

　　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眼神沉了沉。

　　“王轩……星灿娱乐那个少东家？”楚父问了一句。

　　“对！就是他！他现在可火了！”

　　楚秀秀语气焦急。

　　“他说的是真的吗？牧顺的歌真是偷的？那……那他不是完了？”

　　楚父把手机还给她，靠回沙发，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敲着，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洞察的神色。

　　“偷？未必。”楚父摇摇头。

　　“这种套路，圈里不新鲜。”

　　“你看那王轩，话里话外，强调的是‘公司培养了四年’、‘合同续签前’、‘私自发布’。”

　　“但对歌曲本身的具体创作过程，创作时间点，版权文件，这些最关键的东西，他含糊其辞，只用情绪和道德绑架。”

　　他看向女儿：“这个牧顺，之前籍籍无名，一首《恭喜发财》横空出世。”

　　“现在前公司少东家跳出来指责他偷歌、违约。你猜，更可能的情况是什么？”

　　楚秀秀不笨，被父亲一点，立刻反应过来：

　　“是那个王少……他们公司想霸占这首歌？牧顺是被他们压榨，受不了跑出来的？”

　　“十有八九。”楚父点点头，“而且看这水军规模和热搜上升速度，是下了本钱，想一口气把牧顺按死，把歌的名声搞臭，或者逼他就范。这是常见的施压手段。”

　　“那……那牧顺怎么办？”楚秀秀不由得替那个MV抽象的“财神”担心起来。

　　面对这种有资本、有粉丝基础的明星的公开指控和全网黑，一个刚刚有点名气的独立音乐人，怎么扛？

　　楚父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老江湖的淡定，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怎么办？秀秀，别慌。这对牧顺来说，未必是坏事。”

　　“啊？”楚秀秀不解。

　　“你看，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恭喜发财》，讨论牧顺和王轩的纠纷。”

　　“这热度，比他自己发十首歌都来得快，来得猛。这叫大风刮来的流量，虽然刮的是台风。”楚父解释道。

　　“而且，这种指控，其实最好反驳。”

　　“只要牧顺手里有证据。比如清晰的、到期的合同，能证明歌曲创作时间的源文件，工作沟通记录，甚至……如果他有心，一些录音录像。”

　　“只要证据链完整，能证明歌曲是他独立创作，且在公司期间权利归属清晰，或者公司存在严重违约，那么王轩这波操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会反噬得厉害。”

　　楚父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戴着墨镜的牧顺：

　　“现在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准备，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把这波黑流量，变成自己的垫脚石了。”

　　……

　　牧顺的新家。

　　《倔强》的曲子刚刚编配完成，他正在做最后的细节调整。

　　手机震个不停，是楚树打来的。

　　接通，楚树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顺子！出事了！你看网上！那个姓王的龟孙，他妈的真不要脸！发视频黑你！说你偷歌！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水军跟蝗虫过境一样！”

　　牧顺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手上调整音轨的动作没停。

　　“嗯，看到了。”他语气平静。

　　“看到了？你就这反应？”楚树在那头吼，“那孙子摆明了要弄死你！热搜都上了！你评论区都不能看了！”

　　“让他闹。”牧顺关掉音乐软件，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闹得越大越好。”

　　“啊？”楚树被他这态度搞懵了。

　　“树哥，你放心。”牧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我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合同，我拍了照。工资单，留着。写歌的工程文件，分轨，手稿，时间戳都在。还有一些……有意思的录音。”

　　他笑了笑。

　　前身虽然性格软，被压榨得狠，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或许早就隐隐感到不安，或许只是为了留个念想，竟然陆陆续续保存了不少东西。

　　包括几次被王少叫去“谈话”，威胁利诱让他续约、交歌的录音。

　　包括一些工作沟通的聊天记录，能看出歌曲创意和制作完全由他主导。

　　包括那几张永远只有几千块“激励”，名目都含糊不清的转账截图。

　　这些零碎的、不起眼的东西，现在拼凑起来，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你还不赶紧发出去澄清？等着被骂死啊？”楚树急道。

　　“不急。”牧顺走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视频剪辑软件。

　　“让恭喜发财再飞一会儿。让热搜再挂一会儿。让更多人听到这首歌，记住我的名字。然后……”

　　他把那些合同照片、聊天记录截图、录音文件、源文件时间戳，一样样拖进剪辑软件的时间轴。

　　“我再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把这些证据，配上《倔强》这首歌，剪成一个特别的、回应一切的“MV”。

　　“这次，我不光要洗清自己。”

　　牧顺对着电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硬的决心。

　　“我还要把那层光鲜亮丽的皮，给他们扒下来看看。”

　　楚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了句粗口：“靠！你小子……有你的！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等着看戏就行。对了，我新写了首歌，过两天去你那儿录。”

　　“行！随时来！”

　　挂了电话，牧顺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倔强》的音频波形静静躺着。

　　旁边，是即将被编排成利刃的“证据”。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神专注。

　　暴风雨来了。

　　那就让暴风雨，把他要唱的歌，送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