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定方那句“又有新的磨刀石了”，城墙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殿下！下令吧！末将愿带一队人马，冲下去砍了他们的脑袋！”

　　一名校尉再也忍不住，双目赤红，单膝跪地请战。

　　身后，士兵们无声的愤怒汇聚成一股洪流，只待一声令下。

　　“殿下，他们是故意的。”马周脸色铁青，胡须都在微微颤抖，“这是直接的挑衅和讹诈！”

　　李恪没有说话。

　　他心里起了杀意。

　　“毁我的庄稼？等于断我的根基。”

　　“很好。”

　　“你们已经把自己从客人，变成了死人。”

　　看着城下那些突厥骑兵脸上狂妄的笑，看着他们眼中对这片土地、对每一个人的蔑视，他将这些面孔，一一记在了心里。

　　城下一名负责交涉的梁州官员，被一名突厥使者用马鞭指着鼻子，大声嚷嚷。

　　“我们是奉了可汗之命，前来宣慰大唐边疆的！”

　　“快快打开城门，献上钱粮、美酒！再挑一百个最漂亮的女人，来犒劳我们的勇士！”

　　“这是惯例！你们唐人每次都要孝敬我们，怎么到了你这破地方，就不懂规矩了？”

　　“女人！我们要女人！”

　　突厥骑兵们跟着起哄，嘴里不停的说着脏话。

　　这话一出，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对梁州，对李恪直接的羞辱！

　　“殿下！”

　　苏定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请让末将出战！”

　　李恪缓缓的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

　　他的脸上看不出怒意，只有平静。

　　他内心冷笑。

　　“现在冲出去，只是一场乱战。”

　　“就算赢了，也会有伤亡，还会落下一个‘擅杀使臣’的口实。”

　　“长孙无忌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我不能亲手送给他。”

　　“我要的，是一场彻底的歼灭！”

　　李恪转身，对身旁的亲卫道：“开城门，本王亲自去会会他们。”

　　众人大惊。

　　“殿下，不可！”马周急忙劝阻。

　　李恪摆了摆手。

　　“无妨。”

　　他一步步走下城楼。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李恪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他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城外的阿史那·苏尼失看到李恪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为不屑。

　　“连个亲卫都不带？”

　　“看来是个不懂军事的软弱皇子。”

　　李恪走到阵前，对着阿史那·苏尼失拱了拱手。

　　“我便是梁州都督，吴王李恪。”

　　“不知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阿史那·苏尼失更加得意，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俯视着李恪。

　　“你就是那个吴王？”

　　“本将奉可汗之命而来，你们梁州，就是这么迎接贵客的？”

　　李恪微笑道：“将军息怒。是本王招待不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将军和麾下勇士远来辛苦，本王已经命人备下牛羊酒食，足以让各位饱餐一顿。”

　　阿史那·苏尼失听到有吃的，脸色稍缓。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酒肉好说。那女人呢？”

　　他用马鞭指着李恪，傲慢的问道：“本将要一百个女人，一个都不能少！”

　　李恪脸上的笑容不变。

　　“将军说笑了。”

　　“我大唐女子，身份尊贵，不能像货物一样送人。”

　　“此事，恕难从命。”

　　他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坚决。

　　阿史那·苏尼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你敢拒绝我？”

　　一股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握紧了武器。

　　双方的对峙一触即发。

　　城墙上的苏定方等人十分紧张，手已经按在武器上，只等李恪一声令下。

　　李恪依旧平静。

　　“想动手？”

　　“就凭你们这几百人，在这坚城之下？”

　　“蠢货。”

　　他迎着阿史那·苏尼失的目光，不闪不避，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

　　“将军，并非本王吝啬。”

　　“只是，我父皇刚刚下旨申饬了魏王与长孙无忌，正是因为他们构陷忠良。若是我今日将治下子民献给将军，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会送到父皇的案头。”

　　“本王，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把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搬了出来。

　　阿史那·苏尼失虽然狂妄，但对李世民的名头还是有所忌惮。

　　他听不懂御史台是什么，但听懂了这是皇帝的意思。

　　他犹豫了。

　　李恪接着说。

　　“将军，本王虽不能献上女子，但可以多加一百头牛，一百只羊，以表歉意。如何？”

　　阿史那·苏尼失盘算了一下。

　　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讹诈。

　　女人是小事，钱粮财物才是好处。

　　这个吴王虽然嘴硬，但看起来很软弱，一吓唬就肯加钱。

　　“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恶狠狠的说道：“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本将就给你这个面子！”

　　“记住！明天一早，把东西送到城外！若是少了一样，休怪本将不客气！”

　　说完，他拨转马头，带着骑兵们在一片大笑声中呼啸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的表情变得冰冷。

　　……

　　都督府，政务堂。

　　气氛很压抑。

　　苏定方、马周等一众文武全都沉默不语。

　　他们想不通殿下为何要妥协。

　　那已经是屈辱。

　　李恪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凉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看着众人憋屈又不解的神情。

　　他知道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今天很丢人？”

　　他平静的开口。

　　无人应声。

　　但所有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李恪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

　　“你们以为本王怕了他们？”

　　“以为本王真的会把牛羊送给那群人？”

　　他走到苏定方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苏将军，我问你，这支突厥骑兵战力如何？”

　　苏定方一愣，随即沉声回答：“回殿下，看他们的装备、马匹和气势，都是精锐。如果单兵对战，我军新兵不是对手。”

　　“很好。”

　　李恪点了点头，又看向马周。

　　“马长史，我再问你。如果我们今天杀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

　　马周思索片刻，答道：“突厥使团被杀，颉利可汗会很愤怒。可能会起兵报复，而且朝中那些与殿下为敌的人，会借机大做文章，置殿下于死地！”

　　“说得对。”

　　李恪缓缓走回主位。

　　“所以，不能在城下杀，不能以‘梁州都督’的身份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一群送上门的精锐骑兵，就这么放走了，岂不可惜？”

　　“我正愁新军训练已久，却从未见过血，需要一次实战练兵。”

　　“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政务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李恪。

　　他们终于明白了。

　　殿下不是妥协！

　　他要把这几百突厥精锐全部消灭！

　　“殿下英明！”

　　一名年轻将领喊道。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只有苏定方眉头紧锁。

　　他先是兴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恪深深一躬，忧虑的说：

　　“殿下，我军都是步卒，训练时间不长，如果在平原野战，和精锐骑兵对阵，很难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