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流水线萌芽,皇帝的眼睛已在路上!
格物院,新建的兵工坊内。
这里是梁州防备最森严的地方。
坊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卫兵的弩箭都已上弦。
任何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都会被立刻拿下。
工坊之内,热火朝天,气氛却有些凝重。
公输班和他手下几个得意的工匠,围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愁眉不展。
桌上是李恪亲手绘制的神火枪图纸。
图纸上的零件和结构都标注的清楚明白。
公输班指着由扳机、火绳夹、弹簧组成的联动击发装置,沙哑的声音重复着已经说过很多次的难题。
“殿下,此物之精巧,匪夷所思。但问题也正在于此。”
“太精巧了。”
“它要求每个小零件都分毫不差。否则,一个零件对不上,整把枪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试了三天,十几个手艺最好的师傅不眠不休,也才造出三套能用的零件。而且这三套还不能互换,必须原配。”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造出十把枪,都属侥幸。”
公输班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满是挫败感。
他是个天才匠人,能理解图纸的伟大,却被这个时代的技术局限束缚住了手脚。
在他身旁,几个工匠也都垂头丧气。
他们习惯了师傅带徒弟,一件作品由一人从头到尾精雕细琢。
那种差之毫厘的感觉,依靠的是手感与经验,是匠人的直觉。
可现在,殿下要求量产。
每个零件都要完全一致。
这怎么可能做到?
李恪听着公输班的汇报,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他平静的看着这些大唐顶尖的工匠,看着他们脸上源于旧有思维的迷茫。
“终于到这一步了。”
“工业革命真正的门槛,是标准化这个概念本身。”
“越过这道坎,梁州的发展才能大幅领先这个时代。”
李恪没有直接回答公输班,他走到旁边,拿起一块刚烧制好的砖头。
“公输先生,你看这块砖。”
公输班有些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
“殿下,这砖烧得不错,方方正正。”
李恪笑了笑,又指向院墙。
“那堵墙,用了上万块这样的砖。为什么工匠们能砌得那么快,那么整齐?”
公输班下意识的回答:“因为……因为每块砖,大小都差不多。”
“说得好。”
李恪点了点头。
“就是差不多这三个字,坏了我们的事。”
“我要的,是一模一样!”
李恪拿起石桌上的一根铁条,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形的框。
“从今天起,格物院所有烧制的砖头,都必须能完美的放进这个框里。多一分,磨掉。少一分,就是废品。”
他又拿起神火枪图纸上的一个弹簧零件。
“这个零件,也是一样。”
“你们不是造不出来,是造出来的十个,有十个样。”
“从现在起,你们先不要造枪,而是要先造出能定义这把枪的工具!”
李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让工匠们心中一震。
“造出一百个一模一样的尺子,发给每个工匠。让所有人的‘一寸’,都是同一个‘一寸’!”
“再用钢,做出标准的零件模板。以后谁再做这个零件,就照着模板打磨。能严丝合缝的套进去,就算合格。套不进去,就是废物!”
“这,就叫标准化!”
标准化三个字,在公输班的脑海中炸开。
他呆呆的看着李恪,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年轻殿下。
原来器物之道,还能这么走?
追求的不是个人技艺的巅峰,而是一种规则的统一?
李恪没有停。
“有了标准化的零件,我们还要改变造东西的方式。”
他指着工坊里忙碌的工匠们。
“现在,是一个人负责造一把枪的所有零件,再自己组装。”
“这样太慢了!”
“从今天起,我们把人分开。一批人,只造枪管!另一批人,只造扳机!还有一批人,只负责最后的组装!”
“让擅长钻孔的人,不停的钻孔。让手稳的人,不停的打磨小零件。”
“每个人,都做自己最擅长的一件事。”
“你们说,这样一来,速度是快了,还是慢了?”
李恪的这番话,颠覆了在场所有人从当学徒起就建立的认知。
一个人只做一个零件?
那他还算什么师傅?
那不就是个只会干重复活计的苦力吗?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殿下说得对。
如果真这么干,一个铁匠可能一天就能打出几十个同样的扳机。
而一个木匠,也能削出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枪托。
效率提升了不止十倍。
“这……这种造法……”公输班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想到了一个词,“就像水流一样,从上游流到下游,东西就出来了……”
“说得好!”
李恪一拍手掌,赞许的看着他。
“就叫它流水线!”
“标准化,是流水线的基础。流水线,是量产的唯一途径!”
“公输先生,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公输班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神情变得狂热起来。
他对着李恪,深深一躬。
“殿下!您……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来点化我们这些凡胎俗子的!”
“明白了!老朽彻底明白了!”
“请殿下放心!给我十天!不,七天!七天之内,老朽若是不能让神火枪的零件产量翻上一百倍,您就摘了老朽的脑袋!”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兵工坊都高速运转起来。
在李恪的指导和公输班的带领下,一场生产变革悄然开始。
大唐的第一批游标卡尺被制造了出来。
虽然简陋,但它第一次让精确到分的测量成为可能。
各种零件的标准模板被一套套的打造出来,分发到每个工匠小组手中。
工匠们被重新分工,有了新的称谓:枪管工、扳机工、枪托工。
一开始,所有人很不适应。
但三天后,当他们发现自己制作零件的速度快得惊人时,所有的怨言都消失了。他们挺直了腰杆,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第七天。
当一百套可以完美互换的神火枪零件,整齐的摆放在仓库里时,公输班和所有的工匠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李恪站在仓库里,抚摸着一根冰冷的枪管,指尖微微发颤。
“成了。”
“有了这个,我就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底牌。”
“接下来,就是解决突厥那几百个麻烦了。”
然而,就在李恪的计划将要进入下一阶段时,一个不速之客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天傍晚。
李恪正在都督府内,听取苏定方关于新兵训练进度的汇报。
一名身穿黑衣,左眼戴着独眼罩的精悍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政务堂的阴影里。
他正是王玄策,李恪一手建立的情报机构安全总局的负责人。
为了掩人耳目,他在梁州只有一个代号——独眼王。
“殿下。”
王玄策的声音沙哑低沉。
苏定方看到他,立刻闭上了嘴,默默的站到一旁。
他知道,当这个独眼王出现时,一定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
李恪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到王玄策身上。
“说。”
“长安密报。”
王玄策言简意赅。
“程咬金的奏报,陛下收到了。龙颜大悦,当朝申斥了长孙无忌与魏王李泰。”
李恪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知道,王玄策要说的重点肯定不是这个。
“但是……”王玄策话锋一转,“陛下对程咬金所言的神威小炮与水泥城墙,半信半疑。认为其言辞夸大。”
李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的多疑,从未变过。”
“他派了谁来?”
李恪直接问道。
“心腹大将,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
王玄策吐出了一个名字。
“执失思力?”苏定方的眉头猛的一皱,“那个突厥降将?”
“没错。”
王玄策继续道:“他将率领麾下一千二百名突厥精锐骑兵,即刻启程,前来梁州。圣旨上的名义,是协助殿下,共守边疆。”
“但我们安插在兵部的内线传回密报,陛下给他的口谕是——”
“看清楚,恪儿在梁州,到底在做什么。”
政务堂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一千二百名精锐骑兵!
这已经不是协助,这几乎相当于一支独立的监察部队。
而且还是由执失思力这种对李世民忠心耿耿的突厥降将率领。
其用意不言而喻。
苏定方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梁州新军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一千多百战精锐的突厥骑兵,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对方手握圣旨,代表着皇帝的意志。
这仗根本没法打。
他看向李恪,发现李恪的脸上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执失思力?”
“皇帝的眼睛?”
李恪在心中冷笑。
“来得正好。”
“我正愁火枪造出来了,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观众。”
“程咬金看到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那份奏报,也只能让长孙无忌他们暂时收敛。”
“想要真正震慑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把手伸到梁州来,就需要一次更彻底的展示。”
“一个能让李世民本人都夜不能寐的展示!”
李恪抬起头,目光扫过忧心忡忡的苏定方。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
“传令下去,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他不是想看吗?”
“就让他来。”
“让他睁大眼睛,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