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土豆盛宴,殿下的心意都在酒里!
都督府,宴会厅。
军演的轰鸣仿佛还未散尽,温暖明亮的宴会厅里,气氛有些诡异。
程咬金坐在主宾的位置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发直。
他的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巨大的响声,嗡嗡作响。
他面前的桌案上,已经摆上了几道精致的菜肴。
但他没有动。
他身后的牛进达等亲卫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李恪的眼神充满畏惧。
李恪神色如常。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事情冲击不小,得给程咬金一点时间消化。
“老程今天被吓得不轻啊。”
“不过,不这样,怎么能让他死心塌地的为我说话呢?”
“光有威慑还不够,必须得有好处。”
李恪心里盘算着,端起了酒杯。
“卢国公一路远来,鞍马劳顿,今日又陪着本王视察军务,辛苦了。”
他微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恪备下些许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程咬金被李恪的声音唤回了神。
他看着李恪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人,在半天之内,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豪爽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三……三郎,客气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人,上菜!”
李恪对侍立一旁的马周点头示意。
马周一挥手,侍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一道道菜肴,被迅速摆上了程咬金的案头。
第一道菜,是一盘金黄色的,切成细长条状的东西。
外表酥脆,内里绵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第二道菜,是一碗白色的细腻泥状物,上面淋着一层肉酱。
第三道菜,是烤的焦香的肉饼,里面夹着土豆泥。
第四道菜,是炖的烂熟的羊肉,配着吸满汤汁的大块土豆。
……
很快,十几道菜摆满了桌案。
程咬金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些菜,造型各异,做法不同,有炸、有蒸、有煮、有烤,但它们的原材料,似乎……都是同一种东西。
就是那个叫土豆的玩意儿。
“三郎,你这……”
程咬金指着满桌的菜,有些迟疑。
这未免也太寒酸了点?虽然看起来很精致,但全是用一种东西做的,算哪门子接风宴?
李恪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心里笑了笑。
“寒酸?不,这是在展示梁州的实力。”
他夹起一根金黄色的薯条,递到程咬金面前的盘子里。
“卢国公,请尝尝这个,此物名为黄金条。”
程咬金将信将疑的拿起一根,放进嘴里。
“咔嚓。”
外皮的酥脆,和内里的绵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口感。
一股浓郁的、从未体验过的香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的眼睛,猛的亮了。
“好吃!”
他忍不住赞道,随即又拿起一根。
李恪又指向那碗土豆泥。
“再尝尝这个,白玉羹。”
程咬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细腻顺滑,混合着肉酱的咸香,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程咬金一道接一道的品尝着。
每一道菜,都给他带来了全新的味觉体验。
他完全无法想象,一种如此平平无奇的块茎,竟然能做出这么多种花样,而且每一种都如此美味。
“这……这真是神了!”
程咬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赞叹。
李恪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李恪才拍了拍手。
一名侍女端着一个白玉般的瓷瓶和两个琉璃杯走了上来。
李恪亲自拿起瓷瓶,为程咬金倒了一杯酒。
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那酒液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程咬金是识货的人,光是闻这酒香,就知道这是上等好酒。
“卢国公,请。”
李恪举杯。
程咬金之前的不安被美食冲淡了不少。
他哈哈一笑,恢复了几分混世魔王的本色。
“好!俺老程就看看,你小子的酒,是不是也和你的兵一样厉害!”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下一秒。
“咳!咳咳咳!”
程咬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股辛辣的酒液从喉咙灼烧到胃里。
那股辛辣霸道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片刻之后,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说不出的舒畅。
“好……好酒!够劲!”
程咬金大吼一声,满脸的兴奋。
李恪神色不变。
不过是后世最普通的蒸馏白酒而已。
对喝惯了低度米酒的唐朝人来说,堪称绝品。
“卢国公喜欢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热烈起来。
程咬金已经放开,拉着李恪,称兄道弟。
李恪始终保持着微笑,言辞恳切,只谈戍边之功,只讲将士之苦,绝口不提长安的任何事情。
他越是这样,程咬金心里就越是愧疚,越觉得长孙无忌不是个东西。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
李恪对马周使了个眼色。
马周会意,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走了上来。
程咬金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来了。
他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李恪没说话,亲自将账册在程咬金面前摊开。
“卢国公,请过目。”
程咬金定睛看去。
那账册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晰方式,记录着一笔笔收支。
“黑风寨剿匪一役,缴获金银三万两,铜钱十五万贯……”
“梁州商税改革,月入七万贯……”
“开支:将士抚恤、军功赏田,计三万贯……”
“开支:水泥路、城墙修建,民夫工钱,计十万贯……”
程咬金看得眼花缭乱。
但他看懂了。
这小子,是在跟他交底。
李恪指着最后一页的汇总,语气平静的开口。
“卢国公,您都看到了。”
“剿匪所得,商税收入,除去各项开支,目前府库尚有结余,约三十万贯。”
“恪自知人微言轻,不敢独占。”
“恪想将这三十万贯,尽数上缴国库,以充军资。一来,可为父皇分忧,二来,也算是我梁州将士,为国戍边的一点心意。”
轰!
程咬金的脑子,又炸了。
三十万贯!
他没听错吧?
贞观初年,国库空虚,打仗都得抠抠搜搜。李恪一个被发配的皇子,不仅没要钱,反手还要上缴三十万贯?
这哪里是意图不轨?
这分明是忠臣啊!
长孙无忌,我日你先人!
程咬金看着李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恪没有给他继续震撼的时间。
他让人撤下酒菜,换上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正是那副来自系统的《梁州全境基础测绘图》。
“卢国公,请看。”
李恪指着地图上的梁州,又指着西边一片广袤的区域。
“此地,便是吐蕃。”
“如今松赞干布统一高原,野心勃勃,对我大唐边境虎视眈眈。梁州,正当其锋!”
他让苏定方上前,详细解释。
苏定方指着地图,将早就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沉稳道来。
“卢国公请看,我梁州筑城,是为了构筑防御纵深。”
“我梁州练兵,是为了训练出一支足以在山地对抗吐蕃精锐的强军。”
“我梁州修路,是为了保证一旦战事开启,长安的援军可以畅通无阻的抵达前线!”
苏定方最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沉声道。
“此乃我军务堂制定的《对吐蕃防御作战计划》,一旦开战,我们有信心,将吐蕃阻挡在国门之外,寸步不得进!”
接连几番展示下来。
程咬金已经彻底晕了。
李恪坦诚的态度、上缴的巨款以及详尽的戍边计划,彻底推翻了长孙无忌在他心中塑造的李恪那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形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有忠心,一心为国的皇子形象。
他,程咬金,心服口服。
“砰!”
程咬金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端起一大碗酒,走到李恪面前。
“三郎!”
他看着李恪的眼睛,眼神灼热。
“俺老程,服了!”
“你放心!回京之后,俺老程一定将梁州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奏于陛下!”
“谁要是再敢他娘的在陛下面前嚼舌根,俺老程第一个撕了他的嘴!”
说完,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宴席结束。
李恪亲自送微醺的程咬金回院子休息。
走到门口,程咬金忽然拉住了李恪。
他挥手让左右退下,凑到李恪耳边,带着酒气,语气严肃。
他脸上的醉意和豪爽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
“三郎,你很好,非常好!”
程咬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你那个舅舅,长孙无忌,不是个好东西。”
“以后,万事小心!”
李恪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最后一道菜,也吃完了。
程咬金,已经倒向了他这边。
他对着程咬金,深深一躬。
“多谢卢国公提点,恪,明白了。”
看着程咬金摇摇晃晃走进院子的背影,李恪直起身,脸上的恭敬和感激慢慢退去,神色变得深邃。
“老程啊老程,你是个聪明人。”
他心里默念。
“长孙无忌……我们的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