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胡东晴往车前走时，偶遇几个相识的面孔，对方带着或真或假的热情打招呼，她微微颔首，一一礼貌回应。

　　车门开着，她刚抬脚要上车，里面的讨论声便钻入耳中。

　　“这可是我头一回试镜！”

　　“我也是，要是能捞着女主就太好了。”

　　“实在不行，露个脸也不亏。”

　　“是啊，总比白跑一趟强。”

　　她默不作声地上了车，喧闹声骤然一停。

　　无论是刚才讨论的人，还是角落里沉默的男演员、女演员，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她。

　　其中有羡慕、有嫉妒，甚至夹杂着些许不怀好意的打量。

　　胡东晴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空位坐下，闭目养神。

　　没多久，人员清点完毕，车子缓缓发动。

　　车上的讨论声不知何时又起，胡东晴却充耳不闻，连日的疲惫让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几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下，目的地到了。

　　随着惯性停车，胡东晴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也从睡梦中醒来。

　　她抬眼望向窗外，外面已聚集了不少人，很多新人演员正紧张地等待试镜。

　　胡东晴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人群。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人群外的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是自家公司的经纪人王姐。

　　只听她说道：“星辉短剧现在正处风口，你们全推新演员？怕是很难火起来。”

　　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你们可真够胆，把主力演员都送来了。”

　　王姐语气不变，带着反击：“我也不想啊……主要是给的多。”

　　那人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正当讨论要继续时，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简洁服装，眸子里透着淡淡的微笑。

　　霎时间，在场男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胡东晴也察觉到，有人的目光开始在自己和那个散发着白莲花气质的女人之间来回游移，做着不怀好意的比较。

　　她冷笑一声，懒得理会，快步走到王姐面前。

　　其他公司的经纪人见状，都有些羡慕嫉妒。

　　为什么自己就没带出这么优秀的演员呢？

　　“东晴，你来了。”王姐淡淡一笑？“我们走吧。”

　　胡东晴点点头，没心思理会旁人。

　　前往试镜房间的路上，王姐忽然放慢脚步，低声叮嘱：“这次试镜据说由导演亲自负责，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为什么？”胡东晴问道：“要是他看不上我……”

　　“我也是听说，星辉最近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压得厉害。”王姐左右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后，面色凝重了些，压低声音道：“原先只要是和他们合作的，都收到了警告，不准再合作，否则会面临封杀。”

　　“那公司这次为什么要冒险？”胡东晴不解地反问。

　　如果星辉短剧真被如此针对，怎么还能拍出爆火的剧，甚至有好几家公司有意向合作呢？

　　“风险背后往往藏着机遇。”王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星辉被这么围堵，还能奇迹般反弹，高层判断他们有可能崛起。既然死不了，那就值得冒险，要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永远最先受益。”

　　她顿了顿又说：“你看其他公司，已经开始推荐新人演员，试探性合作了。资本无论大小，永远以利益为先。”

　　胡东晴沉默了，这话实在太真实。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那为什么只有我们公司推主力？”

　　“这是星辉要求的……”王姐语气里也带着些疑惑，不明白星辉为何指名道姓要胡东晴参演。

　　按理说，胡东晴条件不错，但也只是个十八线演员，新剧还没上线，只拍过几部短剧，算不上有名气，星辉这是图什么呢？

　　胡东晴闻言顿时了然，心里甜丝丝的。

　　肯定是林岩让自己来演的，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不枉费自己对他那么好。

　　“星辉短剧公司其实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王姐还在喋喋不休，将胡东晴的思绪拉了回来，只听她话锋一转：“最主要的是那个林导，林岩。他现在可是很多影视传媒公司的重点关注对象。”

　　听到这个名字，胡东晴脚步一顿，问道：“为什么？他难道有什么三头六臂？”

　　“我也是听说，圈内传闻，现在爆火的《锦绣传》，从剧本、选演员到拍摄，全都是他一手包办，就连启用舒唱也是他的主意。”王姐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有些晦涩：

　　“所以……我才让你把握住机会，这很重要。就算没了星辉，他也一定能出彩。”

　　“这些消息从哪来的？”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王姐含蓄地说：“各家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胡东晴思绪流转，傻子也能听出王姐的潜台词。

　　这是让她展现魅力，好让那位林大导演“看上”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老娘需要靠潜规则？穿黑丝往那一站就足够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他有这么厉害？万一……我是说万一人家看不上，咱们不是白费心思了？”

　　王姐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亏不了什么。记住，放下个人素质，才能享受缺德人生。守规则？那只会委屈自己。”

　　或许觉得话说得有些露骨，她顿了顿，略显尴尬地补充道：“这都是公司的意思，你也知道……这个行业里的一些潜规则。”

　　说完又急忙找补：“咱们是小公司，资源有限，有些东西得靠你自己争取。当然，我们不强逼，你自己考虑。”

　　好一番花言巧语，好一场职场PUA。

　　胡东晴不再说话，陷入沉思。

　　之前片场小演员关于“因戏生情”的议论还在耳边，如今连自家公司都开始直白暗示。

　　其他公司为了搭上林岩这趟快车，手段恐怕会更加层出不穷。

　　一个年轻、帅气，据说还才华横溢的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本就致命，更何况，还是一个女朋友不在身边的男人……

　　如今不知有多少“考验”正主动送上门，他真能把持得住吗？说不定早已乐在其中了吧？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但她随即摇了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

　　无论如何，得先通过试镜。

　　只要见到林岩那个混蛋，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