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淮南屯田收民心 东吴暗施离间计
炎汉二年(公元252年)三月中旬,淮南大地春意盎然,寿春城周边的军屯区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劳作,沿江的堤坝已全部加固完毕,三十万亩荒滩被开垦成肥沃的良田,刚刚播下的稻种在春雨的滋润下,已隐隐透出一层绿意。
扬州牧府的书房内,诸葛瞻正手持一卷《孙子兵法》,细细研读。窗外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声,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自从李密南下推行安抚之策以来,寿春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氏、李氏等大族不仅不再抵触屯田,反而主动捐献了部分闲置的耕牛和农具,甚至还派遣族中子弟协助官府教导士兵耕种。这让诸葛瞻深感欣慰,也让他对“攻心为上”的策略有了更深的理解。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诸葛瞻的思绪。他放下书卷,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屯田校尉董袭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满是喜色:“启禀将军,这是本月的屯田账目。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我军已开垦荒田三十万亩,不仅解决了水师的粮草之忧,还盈余了五万石粮食!这‘屯田水师’之策,果然是神来之笔!”
诸葛瞻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董校尉辛苦了。这五万石盈余的粮食,不要入库,全部运往寿春城的粮仓,用于赈济城中的贫苦百姓。另外,传我将令,嘉奖所有参与屯田的水师将士,每人赏钱五千,绢帛一匹!”
“末将遵命!”董袭高声应道,转身欲走。
“且慢。”诸葛瞻叫住了他,眉头微微皱起,“最近寿春城内,可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董袭停下脚步,想了想,道:“回将军的话,倒也没什么大的异常。只是最近几日,城中的茶馆酒肆里,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这些人谈吐不凡,却又行踪诡秘,似乎在打探我军的虚实。”
诸葛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可有查到他们的底细?”
“还在查。”董袭道,“不过据细作回报,这些人似乎与东吴的细作有些往来。”
诸葛瞻点了点头,沉声道:“看来,东吴那边坐不住了。他们见我们在淮南经营得有声有色,民心归附,便想派人来搞破坏。董校尉,你去传令给负责城防的张瑛将军,让他加强城防,严密监视这些陌生人的动向。若是他们敢轻举妄动,便一网打尽!”
“诺!”董袭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诸葛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东吴的细作,来得正好。正好可以利用他们,给陆抗送去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寿春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的一间雅间内,几个身着儒衫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诸位,这寿春城如今的景象,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汉子感叹道,“我听说,炎汉推行屯田之策,不仅士兵能吃饱饭,连百姓的赋税都减免了。这比起咱们东吴,真是天壤之别啊!”
“是啊,”另一名汉子附和道,“我在寿春街头转了一圈,看到百姓们个个面带喜色,都说炎汉皇帝仁德,是真龙天子。咱们东吴的百姓,要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啊!”
坐在主位上的一名中年汉子,脸色阴沉,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住口!你们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咱们是东吴派来的细作,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如今炎汉势大,我们更要想办法破坏他们的屯田大计,搅乱他们的民心!”
这几名汉子,正是东吴丞相濮阳兴秘密派遣来寿春的细作。他们的任务,便是散布谣言,挑拨离间,破坏炎汉的屯田与安抚之策。
“可是头领,”那名留着山羊胡的汉子苦着脸道,“这寿春城防守严密,百姓又对炎汉死心塌地,咱们想散布谣言,根本没人信啊!前几日我在茶馆里说炎汉皇帝是篡逆之君,结果差点被百姓打出来!”
中年汉子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硬的不行,我们来软的。听说炎汉的司徒李密,正在拉拢江北士族。我们可以冒充江北士族的人,写信给陆抗大司马,谎称炎汉内部矛盾重重,诸葛瞻与李密不和,只要大司马出兵,江北士族愿做内应。这样一来,既能让陆抗大司马出兵牵制炎汉的兵力,又能让炎汉朝廷怀疑江北士族的忠诚,岂不是一举两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头领高明!此计甚妙!”
中年汉子得意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递给那名留着山羊胡的汉子:“你连夜出城,将这封信送往江陵,务必交到陆抗大司马的手中!”
“是!”那名汉子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诸葛瞻的监视之中。
雅间的窗外,一名身穿黑衣的炎汉细作,正悄无声息地趴在屋檐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夜色渐深,那名留着山羊胡的汉子,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寿春城。他一路快马加鞭,朝着江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身后,两名炎汉的斥候,正远远地缀着他,如同幽灵一般,不离左右。
几日后,江陵城的大司马府内,陆抗正对着地图发愁。陈武的雍凉铁骑在南阳虎视眈眈,姜维的轻骑水师在樊城蠢蠢欲动,沙摩柯的蛮族大军在武陵伺机发难,而他手中的兵力,却被濮阳兴削去了一半,如今的江陵,已是岌岌可危。
“报——!”
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启禀大司马,寿春那边传来密信!”
陆抗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书信。这封信是用蜡丸封缄的,拆开一看,陆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信中自称是庐江周氏的族长周崇,信中写道:“炎汉皇帝虽有仁德之名,却生性多疑。诸葛瞻与李密不和,两人明争暗斗,致使军心不稳。我周氏一族虽迫于压力归降炎汉,实则心向东吴。如今炎汉大军主力皆在荆州前线,寿春空虚。若是大司马能派兵奇袭寿春,我愿率族中私兵为内应,共破炎汉!”
陆抗看完信,心中狂喜。若是能奇袭寿春,端了诸葛瞻的老巢,不仅能解荆州之围,还能切断炎汉的粮道,甚至有可能一举收复淮南!
“哈哈!天助我也!”陆抗大笑道,“周崇果然是识时务之人!”
他身旁的参军羊祜,却是眉头紧锁。他接过书信,细细看了一遍,沉声道:“大司马,此事恐怕有诈!周崇乃是淮南望族,深受炎汉安抚之策的恩惠,为何会突然背叛?再者,诸葛瞻精明强干,寿春城防守严密,岂会如此轻易就让细作送出密信?”
陆抗摆了摆手,道:“羊参军多虑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周崇深知,一旦炎汉平定天下,他们这些士族便会失去利用价值。如今炎汉主力皆在荆州,正是他自保的最佳时机。更何况,这信中所言,与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基本一致。诸葛瞻与李密,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文官,向来不和,这正是我们可乘之机!”
羊祜还想再劝,陆抗却抬手制止了他:“不必多言!传我将令,命孙歆率领一万兵马,即刻出发,奇袭寿春!若能成功,便是大功一件!”
“大司马!”羊祜急道,“孙歆此人志大才疏,若是中了诸葛瞻的埋伏,那一万兵马可就……”
“够了!”陆抗厉声喝道,“我意已决!孙歆虽然有些鲁莽,但也并非无能之辈。只要周崇做内应,拿下寿春,易如反掌!”
羊祜见陆抗心意已决,只得长叹一声,躬身退下。
几日后,孙歆率领一万东吴精锐,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了江陵,朝着寿春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这一切,早已在诸葛瞻的预料之中。
寿春城的帅帐内,诸葛瞻看着斥候传回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陆抗啊陆抗,你终究还是太急了。这离间计,你果然中计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张瑛道:“张将军,孙歆的一万大军,已进入我们的包围圈。你率领五千水师,在淮河设伏,截断他们的退路!董校尉,你率领五千屯田兵,在寿春城外的山林中设伏,待孙歆大军经过,便发起攻击!记住,只许败,不许胜!将他们引入寿春城下!”
“末将遵命!”张瑛与董袭齐声应道。
诸葛瞻看着地图上的寿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一次,他要让陆抗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日后,孙歆率领一万大军,来到了寿春城外的山林之中。
“将军,前面便是寿春城了!”一名部将指着远处的城墙,兴奋地说道。
孙歆勒住战马,望着远处的寿春城,心中满是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攻破寿春,生擒诸葛瞻,立下不世之功的场景。
“全军加速!直扑寿春!”孙歆高声喝道。
然而,就在大军刚刚穿过山林,进入一片开阔地时,四周突然杀声震天。
“杀啊!”
无数支火箭从山林中射出,如同雨点般落下。紧接着,五千名手持刀盾的屯田兵,从山林中冲杀而出,朝着东吴大军发起了猛攻。
“不好!中埋伏了!”孙歆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反击。
然而,那些屯田兵虽然装备简陋,却异常勇猛。他们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地骚扰着东吴大军。孙歆率军反击了几次,虽然杀伤了不少屯田兵,但自己也损失惨重。
“将军!敌军势大,我们怕是抵挡不住了!”部将焦急地说道。
孙歆咬了咬牙,道:“慌什么!周崇的内应还没到,我们只要坚持到周崇打开城门,便是胜利!全军听令,杀向寿春!”
东吴大军再次发起冲锋,终于冲破了屯田兵的防线,杀到了寿春城下。
然而,寿春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猎猎,根本没有任何要开门的迹象。
“周崇!周崇何在?!”孙歆在城下高声怒吼。
城楼上,诸葛瞻身披金甲,手持宝剑,冷冷地看着城下的孙歆:“孙将军,别来无恙啊!周族长正在府中喝茶,怕是没空来见你了!”
孙歆抬头望去,只见诸葛瞻身旁,站着的正是周崇!周崇面带微笑,对着孙歆拱手作揖,那神情,充满了嘲讽。
“周崇!你这背主求荣的小人!”孙歆气得暴跳如雷,“诸葛瞻!你竟敢设局骗我!”
诸葛瞻冷笑一声:“兵不厌诈!孙将军,你中了我的离间计,还敢来送死!如今你的退路已被我的水师截断,四面皆是我的大军。识时务者,速速投降!”
孙歆环顾四周,只见远处的淮河上,战船密布,旌旗蔽日,张瑛的水师已经封锁了河面。而身后的山林中,董袭的屯田兵再次杀了出来。
“哈哈哈!”孙歆惨笑一声,“我孙歆乃东吴大将,岂会投降于你这黄口小儿!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说罢,孙歆挥舞着长枪,朝着城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而,这只是徒劳。
城墙上,万箭齐发,滚木雷石如雨点般落下。东吴大军死伤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
激战了半个时辰,孙歆的一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三千人。孙歆本人也身中数箭,血染战袍,被团团围困在城下。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诸葛瞻高声喝道。
东吴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孙歆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手中的长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瘫坐在地上,看着城楼上的诸葛瞻,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诸葛瞻看着被押解上来的孙歆,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孙将军,”诸葛瞻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歆,“你回去告诉陆抗,炎汉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陆抗肯归降,陛下定会善待于他。”
孙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诸葛瞻也不生气,挥了挥手:“将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待日后渡江灭吴之时,再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这场奇袭战,以炎汉的全胜而告终。
孙歆的一万大军,全军覆没,而炎汉这边,伤亡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淮南百姓的士气,也让那些原本心存观望的士族,彻底打消了疑虑,死心塌地地归附炎汉。
而远在江陵的陆抗,得知孙歆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当场昏厥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他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我不该不听羊祜之言……我不该贪功冒进……”
陆抗喃喃自语,眼中流下了两行浊泪。
这场离间计,让他损失了一万精锐,也让荆州的局势,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而寿春城的帅帐内,诸葛瞻正站在地图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江南的方向。
“陆抗已败,荆州门户大开。”诸葛瞻沉声道,“传我将令,整顿水师,囤积粮草。待姜维将军拿下西陵,便是我们渡江灭吴之时!”
“诺!”
帐内的众将齐声应道,声音响彻云霄。
淮南的春天,阳光明媚。而在这片阳光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炎汉的铁骑,即将踏过长江,直指建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