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雪痕
飞天螳螂没有惊慌,回忆着冰面上调整重心的感觉,双翅角度微调,由平飞改为略带俯冲,顺着下坠的势头加速,险之又险地从那股下沉气流的边缘滑过。
但危机接踵而至。
前方,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浓厚雪雾遮蔽了视线,同时,雪雾中隐藏着数道高速旋转的小型气旋!
看不清,躲不开!
飞天螳螂的双眼急速闪烁,试图捕捉气流的微弱轨迹。
它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双翅一收,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急停,然后左翅猛振,身体如同陀螺般向右急速侧滚!
“嗖!嗖!”
两道气旋擦着它的甲壳飞过,带起的风压刮得甲壳生疼,冰晶打在翅膀上噼啪作响。
险象环生!
仅仅是飞出去不到一百米,就已经数次与失控和坠落擦肩而过。
对岸,顾北日的心紧紧揪着,手心全是冷汗。
茸茸羊也忘记了寒冷,紧紧扒着顾北日的裤腿,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狂暴气流中艰难挣扎的绿色身影。
洪老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飞天螳螂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如果飞天螳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也可以迅速做出行动。
半空中,飞天螳螂的飞行轨迹变得无比诡异。
它不再追求直线,而是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时而被抛上高空,时而又急剧下坠,时而左冲右突,时而原地盘旋。
它在用身体,用伤痛,去记忆、去学习这片死亡空域的语言。
渐渐地,它的动作开始出现变化。
面对迎面而来的强风,它不再单纯地用翅膀硬扛,而是微微侧身,将镰刀般的前肢稍稍探出,像船头的破浪角,将风切开,减少正面阻力。
遭遇横风时,它会提前调整翅膀角度,借助风势进行小幅度的滑翔变向,节省体力。
对于无法避开的乱流团,它学会了在接触前的瞬间,将身体蜷缩或舒展,以最合理的姿态减少冲击面积,或者利用乱流内部的旋转,借力加速穿过。
它飞得越来越狡猾,也越来越油滑,顺着狂风呼啸间的缝隙一点点钻进去。
虽然依旧惊险,依旧狼狈,但那种随时可能被撕碎的失控感,在一点点减弱。
五百米的距离,在平日眨眼即至,此刻却如同天堑。
当飞天螳螂终于冲破最后一道翻滚的云墙,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对面鹰嘴岩那狭窄、覆冰、同样狂风呼啸的岩台上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
它双足紧扣岩石缝隙,身体在狂风中微微晃动,翅膀低垂,甲壳上满是冰霜和雪沫划出的白痕,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但它成功了!它飞过来了!
没有片刻休息,它抬起右镰,凝聚起所剩不多的力量,在坚硬的岩壁上狠狠一划!
“刺啦——”
火星迸溅,一道清晰的斩痕留在了古老的岩石上。
刻痕完成!
鹰嘴岩上,那道新鲜刻痕在冰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完成了第一步,飞天螳螂没有任何停顿。
停留越久,体力消耗越大,返程的凶险只会倍增。
它猛地转身,面对来时的狂暴空域,双翅再次展开,准备投入第二场搏命之旅。
然而,就在它振翅欲飞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混合着持续低温带来的僵硬,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骤然席卷全身。
连日高强度的冰面定桩,本就消耗了大量体能和精神。
刚才横渡死亡空域的短短几分钟,更是将它的体力与意志压榨到了极限。
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翅膀关节传来阵阵酸涩,连呼吸都带着肺叶被寒气刺痛的灼烧感。
更致命的是,山巅的气候瞬息万变。
就在它降落的这片刻,来自更高海拔的、温度更低的寒潮气流与下方山谷的上升暖流猛烈对冲,使得鹰嘴岩附近的风暴陡然加剧!
“呼——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混乱的巨型气旋,如同无形的恶龙,毫无征兆地从侧下方猛然撞向鹰嘴岩!
飞天螳螂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气想要侧移闪避,但疲惫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砰!”
气旋的边缘狠狠扫中了它的左侧身躯和翅膀!
“恰——!!”
剧痛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传来,飞天螳螂只觉半边身体瞬间麻木,平衡被彻底打破!
整个精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飞,打着旋儿向旁边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坠落下去!
“飞天螳螂!!!”
对岸平台,顾北日目眦欲裂,嘶声大喊,下意识就要向前冲去,却被身旁的洪老一把死死按住。
“别动!找死吗!有我在呢!”洪老的声音低沉如铁,按住顾北日肩膀的手如同铁钳。
顾北日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急速下坠、转眼就被翻腾雪雾吞没的绿色光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茸!”
茸茸羊也发出惊恐的叫声,身上电弧乱窜,却无能为力。
洪老脸上的平静却是一如既往。
随即,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个磨损严重、却透着古朴气息的精灵球。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激昂的呼喊。
他只是手腕一抖,精灵球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在狂暴的风雪中打开。
“唳——!!!”
一声穿金裂石、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鹰啼,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风吼雪啸!
红光未散,一道庞大而矫健的身影已然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比雕!但与寻常比雕截然不同。
它的体型更为硕大,翼展惊人,羽毛并非常见的棕白相间,而是在风雪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的、近乎金属的暗金色与灰白色泽,厚重而富有质感。
尤其是脖颈处那圈领羽,蓬松张扬,在狂风中根根挺立,如同君王的披风。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眼神——锐利、沉静、睥睨,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普通精灵粉身碎骨的狂风暴雪,不过是拂面微风。
它出现的刹那,周身似乎自然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力场,纷乱的雪花到了它身边竟自动绕行,狂暴的气流也变得温顺。
它就那样悬停在洪老头顶上空,双翅只是微微调整,便稳如磐石,视这天地之威如同无物!
“老伙计,去把那小子捞回来。”洪老抬头,声音不大,却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
比雕低头看了洪老一眼,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了然。
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双翅轻轻一振。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下一刻,它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金灰色闪电,撕裂风雪,以远超之前飞天螳螂极限的速度,朝着深谷坠落的方向,笔直俯冲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