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楼下菜市场。

　　顾北日愣住了。

　　太白山？

　　关外？

　　那可是跨越了大半个联盟的遥远之地，以险峻奇绝和极端气候闻名，是许多强大野生精灵的栖息地，也是联盟划定的高级训练家试炼区之一。

　　“洪老，这……是不是太远了？而且太白山那边环境……”

　　顾北日下意识地看向阳台上的飞天螳螂。

　　小家伙刚完成三个小时的“定桩”，此刻正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听到“太白山”三个字，也好奇地转过头，双眼里映着疑惑。

　　“远？坐飞机，半天就到。”洪老喝了口凉茶，语气理所当然，“环境？要的就是那个环境。你那恶鬼斩击，花架子太多，根基不稳，得找个地方好好磨磨。

　　太白山巅，常年狂风呼啸，气流紊乱，最是磨练飞行技巧和发力根基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顾北日，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怎么，怕了？还是觉得我这老家伙在诓你，想把你骗去深山老林？”

　　“怕倒不至于，只是有些意外。”顾北日哑然失笑，坦然道，“去太白山训练，需要准备什么？大概要去多久？”

　　“不用准备太多，带够御寒的衣物和精灵补给就行。山里条件艰苦，但有老头子我在，死不了人。”

　　洪老摆摆手，继续道。

　　“至于时间嘛，看这小家伙的悟性。

　　放心，不耽误你那个什么新生赛。”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陈星已经跟洪老提过顾北日的近期安排。

　　“我明白了。”顾北日不再犹豫，果断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的航班。机票我让小陈订好了，三张。”洪老说着，瞥了一眼茸茸羊，“这小羊羔也带上吧，山里雷电能量充沛，对它也有好处。”

　　“三张？”顾北日微怔。

　　“我，你，还有我老伴。”洪老咧了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老太婆不放心我一个人进山，非要跟着。

　　正好，她能做饭，山里的野菜野味她最拿手。”

　　顾北日恍然，想起刚才屋内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女声。

　　“那就麻烦洪老和……洪奶奶了。”

　　“行了，别客套了。

　　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一早直接去机场。”

　　洪老一锤定音，不容置疑。

　　于是，顾北日当晚便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老房子里住了下来。

　　洪奶奶是个身形微胖、笑容爽朗的老太太，姓赵。

　　听说顾北日是陈星看重的新人，又是老伴要正经教导的“徒弟”，热情得不得了，做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不停地给顾北日夹菜，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洪老年轻时的糗事。

　　比如第一次飞太高被风吹得晕头转向，比如训练时不小心把精灵球掉进了冰窟窿……弄得洪老频频咳嗽，老脸微红。

　　茸茸羊和飞天螳螂也得到了精心准备的食物。飞天螳螂第一次吃到人类烹饪的、混合了树果和特制高能量肉糜的营养餐，吃得眼睛发亮。茸茸羊则对洪奶奶特制的饼干情有独钟，吃得尾巴直摇。

　　…………

　　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一行人就出发了。

　　洪老一身利落的灰色登山装，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大包。

　　顾北日自然是轻装上阵，只背了一个战术背包，装着必需品和精灵球。

　　前往机场的路上，陈星开车来送，他看起来精神不错，黑眼圈淡了些。

　　“北日，洪老可是当年临海地区有名的飞鹰，在飞行系精灵培育和空战技巧上是一绝。他愿意带你去太白山，是难得的机缘，好好学。”

　　“我明白，陈叔。”顾北日郑重道。

　　“到了那边，通讯可能不太方便，有事就听洪老安排。

　　新生赛的资料和对手分析，我会继续帮你整理，等你回来。”

　　陈星又叮嘱了几句，将三人送到机场入口，才驱车离开。

　　临海市国际机场，人流如织。

　　对于第一次坐飞机的茸茸羊和飞天螳螂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

　　茸茸羊紧紧跟在顾北日脚边，好奇地仰头看着高耸的穹顶、闪烁的航班信息大屏，以及拖着行李箱匆匆来往的人群。

　　“茸？

　　它偶尔会悄悄摸一下光滑的地面或者金属栏杆，感受着不同的触感，然后发出轻微的叫声。

　　飞天螳螂则被顾北日暂时收在精灵球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毕竟它的外形在人群中还是有些扎眼。

　　飞机上是不允许一部分精灵放在外面的，万幸的是，茸茸羊和飞天螳螂的体型都在合适的区间。

　　办理登机手续时，地勤人员看到洪老和洪奶奶的证件，态度格外恭敬。

　　“洪老先生，赵女士，您二位的特殊通道已经安排好了，请这边走。”

　　原来，洪老和洪奶奶持有联盟颁发的资深训练家及伴侣优待通行证，享有一定的便利。

　　通过安检时，顾北日将精灵球放在专门的托盘上。

　　安检仪扫过，屏幕显示出球内精灵的轮廓和基础能量读数。

　　“飞天螳螂，虫+飞行系，能量反应活跃……嗯，没问题。”安检员看了看，示意通过。

　　茸茸羊则需要走活体精灵安检通道。它站在一个特制的平台上，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一道柔和的光线扫过它的身体，旁边的屏幕上显示出它的三维图像和能量波动图。

　　“茸茸羊，电系，特性……电气制造者？”年轻的安检员看到屏幕上的标注，惊讶地抬起头，多看了顾北日一眼，“培育得真不错。”

　　“谢谢夸奖。”

　　顺利通过安检，来到候机大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起起落落。茸茸羊趴在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跑道上加速、抬头、冲入云霄的钢铁巨鸟，尾巴无意识地摆动着，充满了惊奇。

　　“茸？（那是…大鸟？铁做的？）”

　　“那是飞机，我们待会儿就要坐它飞到天上去。”顾北日轻声解释。

　　“茸？！”茸茸羊转过头，豆豆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兴奋。

　　洪老和洪奶奶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洪奶奶从保温饭盒里拿出还温热的蔬菜饼干，分给洪老和顾北日。

　　“先垫垫肚子，飞机上的餐食可没我做的好吃。”

　　洪老咬了一口，嘟囔道：“就你话多。”

　　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

　　走进机舱，找到座位。

　　顾北日和洪老坐在靠窗的一排，洪奶奶坐在过道另一边。

　　顾北日将茸茸羊的精灵球也拿了出来，示意它可以出来，但提醒它要安静，不能乱跑乱用技能。

　　茸茸羊从球里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部——柔软的座椅，小小的窗户，头顶的行李架，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清新剂味道。

　　它小心翼翼地跳上顾北日旁边的座位，扒着窗户，看向外面。

　　飞天螳螂也被放了出来，坐在顾北日另一侧靠过道的空位上。

　　它一出来就挺直了身体，双镰放在膝盖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双眼却忍不住瞟向窗外，看着地勤人员忙碌，看着巨大的机翼。

　　飞机开始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机身传来。

　　茸茸羊明显紧张起来，耳朵竖起，身体微微绷紧。

　　飞天螳螂也停下了东张西望，专注地感受着机身的震动和加速带来的推背感。

　　顾北日轻轻抚摸着茸茸羊的后背：“别怕，这是正常的。”

　　洪老瞥了一眼，淡淡道：“这点动静就紧张，以后怎么应对战斗中的突然加速和气流变化？”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落在飞天螳螂身上，观察着它对这种陌生环境与加速感的反应。

　　飞机抬头，离地，冲上蓝天。

　　短暂的失重感让茸茸羊低低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顾北日的衣袖。

　　飞天螳螂则翅膀微微一动，似乎本能地想调整姿态，但很快克制住，只是双眼更加专注地看向窗外逐渐变小的地面景物。

　　当飞机进入平流层，飞行变得平稳。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无垠的云海，在阳光下翻滚着金色的波浪，壮丽无比。

　　茸茸羊和飞天螳螂都看呆了。

　　“茸……”（好漂亮……）

　　“恰……”（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

　　洪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嘴角却微微勾起。

　　洪奶奶则拿出毛线，开始织一件看起来是给小孩子的毛衣，手指翻飞，动作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