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那天，天还没亮，农场的灯就亮了。

　　陈秀兰凌晨三点就起床，在厨房里忙活。她特意买了半斤五花肉，做了顾北日最爱吃的红烧肉，又蒸了一笼白面馒头，还煮了三个鸡蛋。

　　“考试要吃鸡蛋，取个圆满的好兆头。”她把鸡蛋仔细装进饭盒，用干净的布包好。

　　顾建国也起得早，把三轮车仔细检查了一遍，给车胎打足气，还特意在车斗里铺了一层软垫。

　　“今天风大，你多穿件衣服。”陈秀兰给儿子拿来一件厚外套，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顾北日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爸、妈，你们不用这样，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陈秀兰嗔怪道，“这么大的事，爸妈当然要陪着。你只管安心考试，其他的我们操心。”

　　顾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咱们家不求第一，能过线就烧高香了。”

　　话虽这么说，但顾北日还是看到父亲握车把的手有些发抖。

　　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准备出发。

　　咩利羊从屋里跑出来，“咩咩”叫着要跟去。

　　“你就别去了。”顾北日蹲下身摸摸它的头，“考场不让精灵进去，你在家好好看家。”

　　咩利羊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

　　…………

　　清晨五点半，三轮车驶出农场。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乡间小路。陈秀兰坐在车斗里，把饭盒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凉了。

　　“北日，你再检查检查，准考证、笔都带齐了吗？”她反复问道。

　　“都带了，妈你放心。”

　　顾建国蹬着车，额头上渗出细汗。

　　从农场到临海市有二十多公里，三轮车要骑几个小时。

　　“爸，要不咱们坐班车吧？”顾北日看着父亲弓着的背，心里不是滋味。

　　“班车多贵，三个人来回得六十块。”顾建国摇头，“这钱省下来，给你买点资源多好。”

　　陈秀兰也说：“你爸蹬得动，别担心。”

　　顾北日不说话了，等到了上坡路，他跳下车，在后面推着车走。

　　“你干啥？快上来！”

　　“我活动活动，坐久了腿麻。”

　　其实他是想减轻父亲的负担。

　　父子俩一个蹬一个推，速度反而快了些。

　　路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晨雾。

　　有私家车里坐着的也是去考试的学生，身边跟着父母，轻松惬意。

　　顾北日看着那些车，再看看自家破旧的三轮车，心里没有嫉妒，只有感激。

　　至少，他还有父母陪着。

　　…………

　　七点四十分，他们终于抵达临海市第一中学。

　　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各种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奔驰、宝马、甚至还有加长轿车，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考生。

　　顾建国的三轮车在这些车流中显得格外寒酸。

　　“爸，就停这儿吧，我走过去。”顾北日怕父亲难堪。

　　“那怎么行，送到门口。”顾建国倔强地蹬着车，在车流中穿行。

　　不少家长投来异样的目光。

　　“怎么三轮车都来了？”

　　“乡下人吧……”

　　“这种家庭也考研究员？笑死人了。”

　　窃窃私语声传来，陈秀兰低下头，顾建国的背挺得更直了。

　　输人不输阵。

　　终于到了校门口，顾北日跳下车。

　　“爸妈，你们回去吧，中午我自己解决。”

　　“回什么回！”陈秀兰把饭盒塞给他，“中午吃这个，别吃外面的，不干净。我们在对面公园等你。”

　　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小公园，那里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待了。

　　顾建国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要是想吃热的，就去买。别省着。”

　　“爸，我有钱……”

　　“拿着！”顾建国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儿子口袋，“考试费脑子，得吃好点。”

　　顾北日握着还带着父亲体温的钞票，喉咙发紧。

　　“那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好好考。”陈秀兰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别紧张，爸妈在这等你。”

　　顾北日点点头，转身走向校门。

　　走了几步，他回头。

　　父母还站在原地，母亲朝他挥手，父亲挺直了腰板，努力想表现得从容些。

　　晨光中，他们的身影有些佝偻，有些单薄，却像山一样坚实。

　　…………

　　学校里，顾北日孤身一人站在人群边缘，手里只拿着一支笔和准考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同龄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看那个人，连个书包都没有，该不会是来碰运气的吧？”

　　“听说今年预备班录取率只有5%，这种乡下人来了也是白来。”

　　议论声隐约传来，顾北日充耳不闻。

　　他闭着眼睛，在脑海中过最后一遍重点：属性克制表、进化临界条件、特性触发机制……

　　“喂，同学。”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北日睁眼，看到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头发染成浅棕色的少年正打量着他，身边跟着一只毛色油亮的伊布。

　　“你这身打扮……是走错考场了吧？这边是研究员预备班，不是农场工人招工处。”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顾北日平静地看着对方：“准考证上写着第一中学，我没走错。”

　　“哦？”少年挑眉，“那你复习得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我可是在‘精英补习班’上了三个月，老师是退休的高级研究员。”

　　他说这话时刻意提高了音量，显然是想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果然，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精英补习班？那个一学期要五万联盟币的地方？”

　　“难怪这么自信……”

　　顾北日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啧，不识好歹。”少年撇撇嘴，“我叫周明轩，我爸是市商业协会的副会长。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可以给你讲讲面试技巧——前提是你有资格进面试。”

　　这话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顾北日皱眉，正要回应，考场大门开了。

　　“所有考生按准考证尾号排队入场！尾号1-50走一号通道，51-100二号通道……”

　　人群开始移动。

　　周明轩最后看了顾北日一眼，带着那种“我已经赢了”的表情，走向一号通道——他的伊布还特意回头朝顾北日做了个鬼脸。

　　顾北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准考证：尾号87，二号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