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日平静地放下笔：“可以。”

　　老师仔细检查了他的衣领、袖口、耳朵，甚至让他抬起双脚查看鞋底。

　　一无所获。

　　“没有发现违规物品。”监考老师宣布。

　　周明轩不甘心，也或许是被顾北日落了面子恼羞成怒。

　　“那能不能检查他的答题卡？我怀疑他乱写一通，故意装出答得快的样子扰乱别人。”

　　这个要求就过分了，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考场规则明确禁止在考试结束前查看他人试卷。

　　监考老师皱眉：“周同学，你的怀疑没有依据。请专心答题，不要影响其他考生。”

　　“可是……”

　　“坐下！”

　　周明轩悻悻坐下，但看向顾北日的眼神更阴沉了。

　　这个小插曲浪费了五分钟，不少考生被打乱了节奏，发出不满的叹息。

　　顾北日并不知道为什么周明轩会无缘无故针对他。

　　说不定是觉得与精灵相关的职业不是他这种人能触碰的？

　　算了，谁在乎呢？

　　他重新拿起笔，看着那道关于“共鸣进化”的难题，忽然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

　　他在那本旧期刊上看到的不是理论本身，而是对理论的批判文章。

　　作者从三个角度反驳了夏日：

　　第一，能量守恒问题，如果进化需要与外界共鸣，那么多余能量从何而来？

　　第二，可证伪性缺失，该理论无法设计实验证伪，不符合科学研究的基本原则。

　　第三，实际案例矛盾，大量精灵在无训练家、无同伴的隔离环境中成功进化，与共鸣假设冲突。

　　顾北日迅速整理思路，开始作答。

　　他不仅准确指出了三个缺陷，还进行了延伸论述：

　　“实际上，共鸣概念可能被误解了。

　　现代研究更倾向于能量场协同模型——进化时精灵自身的能量场会与环境产生短暂共振，但这只是进化能量的放大器，而非必要条件。

　　夏日理论的真正价值在于提醒我们，进化不是孤立的生理过程，而是精灵与外界能量交互的动态平衡……”

　　最后，他还大胆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或许共鸣进化并非完全错误，只是适用范围有限。

　　某些特殊进化形态可能确实存在‘情感共鸣’机制。

　　这提示我们，精灵进化研究需要更精细的分类框架，而非追求大一统理论。”

　　写到这里，答题卡的空间已经不够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确定Mega进化和羁绊进化的信息，顾北日甚至还能继续做答。

　　顾北日意犹未尽地停笔，检查了一下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他开始从头检查试卷。

　　就在这时，周明轩再次举手。

　　“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看时钟：“还有二十分钟，你确定？”

　　“确定。”周明轩自信满满，“题目太简单了，我一个小时就做完了，检查了两遍，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番话让不少考生倒吸一口凉气。

　　简单？

　　这套卷子的难度明显超过去年，不少人连一半都没做完。

　　周明轩昂首挺胸地走上讲台，交卷，离场。

　　路过顾北日身边时，他低声说：“乡巴佬，慢慢磨吧！我在外面等你，看看你是怎么哭着出来的。”

　　顾北日头都没抬，继续检查一道关于“特性遗传概率”的计算题。

　　他发现了一个错误——自己把显性遗传和隐性遗传的概率算反了。

　　赶紧改正。

　　考场外，苏文雅看着顾北日的反应，暗暗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

　　考试结束铃响。

　　考生们如释重负又忧心忡忡地交卷离场。

　　顾北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反复检查直到最后一秒。

　　走出考场时，外面阳光刺眼。

　　周明轩果然等在那里，身边围了几个同样提前交卷的考生。

　　“哟，终于出来了？”周明轩夸张地看了看表，“我还以为你要在考场里过夜呢。”

　　顾北日不想理会，径直往外走。

　　“别走啊。”周明轩拦住他，“说说看，最后那道大题你答了吗？就是关于共鸣进化的。”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那题超纲了吧？课本上根本没讲。”

　　“何止超纲，简直是刁难人。”另一个男生抱怨，“我瞎编了三条，也不知道对不对。”

　　周明轩得意地笑了：“我答了。不但答了，还引用了三篇核心文献。知道夏日在《进化研究》1998年第二期那篇论文吗？我完整复述了他的实验设计。”

　　周围响起惊叹声。

　　“周少连文献发表年份都记得？”

　　“太强了……”

　　周明轩享受这种崇拜，然后看向顾北日：“你呢？该不会连题都没看懂吧？”

　　顾北日停下脚步。

　　他本来不想理会，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夏日1998年的那篇论文，”顾北日平静地开口，“实验设计存在严重缺陷。对照组设置不合理，样本量不足10，统计方法错误，结论根本站不住脚。”

　　周明轩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进化研究》在2001年就刊登了反驳文章，指出夏日的数据有错误嫌疑。”顾北日继续说，“学术界早就抛弃了那套理论。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敢引用那篇论文？”

　　周围瞬间安静了。

　　“你、你胡说！”周明轩脸涨得通红，“我在精英补习班学的就是这个！老师是退休的高级研究员！”

　　“那你的老师该更新知识库了。”顾北日语气依然平静，“或者，他只是挑了一些听起来高大上的内容教你们，反正考试不会考那么深——可惜今年出题人没按套路来。”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周明轩脸上。

　　他花几十万联盟币上的补习班，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对方口中成了过时的、肤浅的东西。

　　“你懂什么！”周明轩恼羞成怒，“一个连书包都买不起的穷鬼，也敢质疑专业老师？你答得再好，面试也会被刷下来！研究员是要看背景的！”

　　顾北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如果未来的大方向被这种人把控，他真的会怀疑科研导向的准确性。

　　“研究员看的是能不能发现真理，不是背景。”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多说无益。

　　身后传来周明轩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等着！成绩出来我看你怎么哭！”

　　“我等着。”

　　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