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日站在林边，看着溪边那个虚弱的身影，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苏文雅靠坐在岩石旁，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上缠着被血浸透的布条，嘴唇干裂得能看见细小的血口。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更让顾北日心惊的是飘浮在她身边的鬼斯——那团紫黑色的雾气此刻显得无比黯淡，在半空中摇摇欲坠，身上的创伤让它的身体不断扭曲波动。

　　“顾北日？”苏文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北日快步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别说话，先处理伤口。”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仅剩的两瓶伤药，毫不犹豫地打开，小心翼翼地喂给鬼斯。

　　鬼斯艰难地吞下伤药剂，紫色的雾气身体微微稳定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你的伤更重。”顾北日转向苏文雅，眉头紧锁，“让我看看手臂。”

　　苏文雅没有拒绝，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顾北日轻轻解开那些已经被血污浸透、发硬的布条，当看到下面那狰狞的伤口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黑，边缘处能看到明显用刀刮过的痕迹，皮肉翻卷，深处隐约能看到白骨。

　　“你……”顾北日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你坚持住，我马上处理。”

　　他飞快地行动起来。

　　先用溪水仔细清洗双手，又让茸茸羊用电流将赵无眠给的露营刀消毒。

　　然后他拿出这几天采摘的、仅有的几株止血草，嚼碎后敷在伤口上，又用自己仅剩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中，苏文雅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伤口感染了，你开始发烧了。”顾北日处理完后，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颗橙橙果，递给苏文雅：“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今晚我们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苏文雅接过橙橙果，小口小口地咬着，目光却一直看着顾北日。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北日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简短地回答：“沿着溪流走，想着总能找到人迹，听到战斗声就赶过来了。”

　　他没说的是，茸茸羊的电场感知在进化后大幅增强，能隐约探测到方圆几百米内强烈的能量波动和生命迹象。

　　正是鬼斯和阿利多斯激战时的能量爆发，引导他们找到了这里。

　　苏文雅沉默了几秒，低声说：“谢谢。”

　　“我们之间，就别说这些了。”顾北日摇摇头，“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在天完全黑前离开这里。”

　　血腥味和战斗的动静会引来更多猎食者，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苏文雅尝试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和高烧让她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顾北日眼疾手快扶住她：“我背你。”

　　“不行，你也很累……”

　　“别废话。”顾北日不由分说地蹲下身，“茸茸羊，警戒四周。”

　　茸茸羊点点头，展开小范围的电气场地，琥珀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森林。

　　顾北日将苏文雅背起来，感受到她轻盈得惊人的体重，心中一沉——她这几天恐怕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比沉重更沉重的，是心痛。

　　“鬼斯，能跟上吗？”顾北日看向飘浮在一旁的幽灵系精灵。

　　“抚咿……”鬼斯勉强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顾北日记得下午探路时，在上游约一公里处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狭窄，内部空间足够容身，而且地势较高，相对安全。

　　暮色迅速被黑夜取代，森林中传来各种夜行精灵的叫声。

　　顾北日背着苏文雅，在茸茸羊的电场引导下，避开了几处有明显生命聚集的区域，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了那个石洞。

　　他将苏文雅小心地放在洞内干燥处，又让茸茸羊用电流点燃了一小堆枯枝——这次需要火光来取暖和震慑一些小型的夜行生物。

　　火光映亮了石洞。

　　顾北日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苏文雅的状态——比他想象的更糟。

　　高烧让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涣散，手臂上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但依然在渗血。

　　“你坚持一下。”顾北日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几株具有退烧效果的草药，“我得去找些水，把这些草药煮了给你喝。”

　　“别……别去……”苏文雅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袖，“晚上太危险……”

　　“没事，茸茸羊留在这里保护你，我很快就回来。”

　　顾北日轻轻掰开她的手，让茸茸羊守在洞口，自己拿着水壶和一小捆干柴，快步走出石洞。

　　夜晚的森林危险程度是白天的数倍，但顾北日已经没有选择。

　　他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快速返回小溪，装满了水，又采集了一些新鲜的草药，然后迅速折返。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但当他回到石洞附近时，还是遭遇了意外。

　　两只夜行的超音蝠被火光吸引，正在洞口附近盘旋，试图突破茸茸羊的防线。

　　茸茸羊守在洞口，周身电流闪烁，不时释放电击驱赶，但不敢离开洞口太远，怕有别的猎食者趁机闯入。

　　顾北日眼神一冷，从腰间拔出露营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他没有让茸茸羊全力攻击——超音蝠是群居精灵，附近肯定有超音蝠群，一旦在这里爆发激烈战斗，可能会引来整个超音蝠族群。

　　目前的条件，并不支持他们更换庇护所，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顾北日屏住呼吸，瞄准其中一只超音蝠的翅膀关节，将露营刀狠狠掷出！

　　“嗖！”

　　露营刀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只超音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受伤，飞行轨迹变得混乱。

　　另一只超音蝠被惊动，转向顾北日的方向。

　　但就在这时，茸茸羊抓住机会，一道精准的电击射出，命中了第二只超音蝠。

　　那只超音蝠动作僵直，从空中坠落，在地上挣扎。

　　受伤的那只见状不妙，发出几声尖锐的鸣叫后，仓皇逃离。

　　顾北日快步上前，用石头结束了那只超音蝠的痛苦——在野外，仁慈只会害死自己。

　　他将超音蝠的尸体扔进远处的灌木丛，然后迅速返回石洞。

　　逃走的那只超音蝠，说不定会回去通风报信。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